春天的乡村

平淡人生

文/赵仲强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的早一些，刚过完年已是阳春三月。早春的小雨稀里哗啦下几场，滋润了春回大地的万物，田野间处处吐了新绿，焕发生机，庄稼人的活路也忙了起来。

春风拂过，田埂上冒出嫩草新芽，房前屋后的桃花、杏花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香的清新味道。放眼望去，田野里满是忙碌的身影：老人弯腰在果园里修枝剪杈，乡亲们蹲在麦田中除草追肥，有人提着肥桶、有人背着喷雾器在麦田间来回穿梭，一个个身影，都融进暖暖的春光里。

“一年之计在于春。”

田间地头碰见，人们总爱念叨一句：

“开春就得动起来，人勤地不懒。”

“是啊，这地不糊弄人。”

可今年的春光里，还多了一抹亮色——村东头那片撂荒多年的老坡地，不知谁家悄悄撒下了油菜籽，如今竟铺开一片金灿灿的花海，一直漫到青岗岭的缓坡下。风一吹，花浪翻涌，像大地在阳光下轻轻呼吸。偶有村妇结伴走过田埂，不赶路，就慢悠悠地踱进花影里，衣角拂过花枝，惊起几只白蝴蝶。她们不说话，只笑着看花，看远处石川河泛着细碎的光，看云影在麦苗上缓缓游移。那花田不单是风景，是土地重新被记住的凭证，是人和地之间，又一次无声的应答。

人们盘算着一年田间的计划，庄稼人没有别的出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园。年轻人大多外出闯荡，只有年龄大的人种着地。

这些人日出而作，果树修枝、打药、施肥，精细管理，换来微薄的收入。他们吃着自己家种的菜和粮食，看着太阳从石川河岸边升起，又从青岗岭上落向西山。春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绿浪，劳作的身影在田野里时隐时现，日复一日，重复着朴实的日子，也许他们习惯了这样生活。

吃过午饭，人们坐在门口，谈笑风生，有人叹口气：

“唉，娃们都在城里，咱这把老骨头，也就守着这点地了。”

旁边人接一句：

“守着吧，只要咱家还在，娃的根就没断，我们就有牵挂。还是住咱农村好，吸着新鲜空气，吃着新鲜蔬菜，喝着家乡水，如今，国家政策又大力发展乡村经济，咱乡村人的生活也有奔头，生活条件不比城市差，好着哩。”

是啊，乡村的发展，农村人的幸福指数提高。可也许再过多少年，这些老屋就会像青岗岭上那些塌了的土窑一样，被岁月风雨啃噬，埋进绿油油的麦地里，只留下曾经的烟火气息。如今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青岗岭下的村庄里，只剩下老人守着老屋。我们这一辈人，怕是最后的守村人了。

守的不是那些砖瓦门框，是藏在心里的记忆，是咱的根——

是石川河养出来的精气神，

是青岗岭传下来的老规矩，

是母亲擀面条里的麦子香味，

是咱渭北秦腔里的家国情怀，

是不管走多远，一回头望家乡的方向，就能看见乡愁的家乡。

而今春光正好，油菜花开了，河水清了，麦苗青了，人还在。

守村的人弯着腰，却把根扎得更深；

离乡的人走得远，却总在梦里听见石川河的水声。

春天从不挑拣谁来播种，它只静静等——

等一双手，等一颗心，等一句未出口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