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故事）老屋

高原

三月的阳光非常明媚，几朵白云在天上懒散地飘着，阳雀在树上飞来飞去，发出清脆的叫声，松鼠在板栗树上瞪大眼睛，在寻找可吃的食物，老树上吐出了新芽，春风拂动着路边刚破土而出的嫩草，谁家的小牛发出哞哞叫声，好像在招呼同伴，它们又有青草吃了。

我和阿芬早早起来，去半坡的老屋菜园翻地，准备种一些早辣椒和早茄子。我们走过门前小河的时候，滴水岩的水滴声叮咚响着，仿佛在诉说着乡村岁月的故事。

来到老屋旁边，看见那棵大泡桐树，那是我小时候爬上去掏鸟蛋的泡桐树，记得有一次，刚爬上去捡好鸟蛋，就踩断一根树丫，差一点从树上摔下来，我紧紧抱住树干，直接从树顶上滑到地上，肚子都划伤了，鸟蛋也摔碎了，妈妈知道后，说我胆子大，不听话，再也不让我爬大树。

后来，我看见大泡桐树就害怕。我央求幺叔给我做了一个弹弓，就站在树底下用弹弓射树上的喜鹊，喜鹊吓得飞到不远的树林中。

而今，喜鹊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再也不用害怕我，它们知道，我再也不是当年用弹弓射它们的少年。而我深深知道，我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一把爱不释手的弹弓，而是整个快乐的童年，树还是那棵树，只不过长粗长大了，喜鹊还是那些喜鹊，只不过新老更替，它们都快乐地生活着，而我，除了感叹岁月的无情，剩下的，只有白了一半的头发。

看着老屋的断壁残恒，我在寻望着二楼那扇小小的窗户，因为，当年的那个拾光少年，就是从那扇小窗透进来的月光，学到了许多知识，后来，那个少年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心越来越远，美丽的山村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心，他终于通过刻苦学习，走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事事总有轮回，落叶总要归根。而今，那个拾光少年又来看老屋了。老屋除了满园子的狗尾巴草，剩下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回忆，每一个零星片段，都值得拾光少年想起，因为，许多珍贵的东西，美好的时光，都是在虚荣，欲望中消失的，失去的永远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惟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快乐的片段串缀起来，又去消磨夕阳的美好时光。

残墙下，我又看到了石磨，小时候，妈妈用黄豆发胀了推豆腐，用新玉米磨玉米粑，妈妈一个人推，我站在凳子上帮忙添加黄豆，那时候，我觉得妈妈做的豆腐最好吃，有几次吃撑了，走路都要慢慢走，走快了肚子会胀痛。

后来，我到外面工作，生活越来越好，许多小时候没有吃到的东西，都品尝到了，却怎么也没有吃出小时候吃豆腐的味道，我在想，人不能吃太好，吃得太好，会忘记生活的本真。

当我看到那个石樁时，又忆起了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冲糯米粑，我们帮忙大人们一起冲呀，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年少不知道什么叫累，什么叫辛苦，只知道，揣上两个糯米粑，和放牛的小伙伴们到山坡上放牛，用柴火烧糯米粑吃，嘴巴都糊黑了，却吃出了人间的第一美味，因为吃饱了，就有力气爬到大树上找野果子吃。

有几次在公司的年会上，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怎么也没有味口，草草吃了一点，就下席了，看到剩了一大半的饭菜，感到的不是可惜，也不是浪费，而是，没有吃到小时候的味道，

正当我沉醉在回忆中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哥弓着背从老屋旁边走来，他看到我，高兴地跟我打招呼：“高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认出了是我们小时候一起放牛的张大哥，当时，他比我大十岁，是那时的孩子王，他那时候一直保护我们，不让外村的孩子欺负我们，所以，我一直尊敬他，崇拜他。

我赶快掏出纸烟递给他，说道：“张大哥，又有几年没看到你了，你身体还硬朗哈！”张大哥笑着说：“身体不好不坏的，前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见不到你们了！”

张大哥上山拾柴去了，我在想，再过十年，我就会变成张大哥的模样，趁着大脑还灵光，把这些岁月的故事分享给美友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