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仰九龄公

甬上话

翠竹岭九龄园门前矗立的张九龄像 瞻仰九龄公甬上话 一　在广东韶关盘桓的几天，看见最多的是以“风度”命名的街巷、建筑、商店以及各式各样的设施。开始还没太在意，直到“风度”两个字一次又一次地撞到眼前，引发了好奇心。 无独有偶，老伴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我们就想搞清“风度”这词在韶关是几个意思。 按计划于3月9日去了“马坝人遗址”景点。甫入园，即与又一座“风度书房”不期而遇，几位青年男女正在书房静静阅读。我们径直找到了一位在电脑前埋头干活的女工作人员请教。听到问题，她开口一笑，轻声吐出四个字：“九龄风度”。没过多言语，却如醍醐灌顶，立马恍然大悟。 “风度”是韶关的代名词和招牌 　　大唐名相兼诗人的张九龄（678—740）出自于今天的韶关市曲江区，人称“张曲江”。他从政期间，秉公守法，直言敢谏，选贤任能，为开元之治作出重要贡献。他又以举止优雅，风度不凡而为人崇敬和仰慕，被誉为“岭南第一人”。这种高洁的政治品格与清雅的诗风，也被后人总结为 ‌“九龄风度”‌，是文人士大夫们向往和力图打造的一种精神气质。 “九龄风度”同时也成了品味极高的唐玄宗选贤任能、识才用人的标准、尺度和模板。《旧唐书·张九龄传》说： “宰执每荐引公卿，上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 说的是，每当当朝宰相向唐玄宗推荐人时，皇帝总要问一句“风度”像不像张九龄。 解惑“风度” 　　以风度命名最多见的则是“风度书房”。大街小巷、公园景点，都能看到这些书房。查询得知，全市现有97处同名书房。其建筑造型融入本土的兰花文化、客家围楼、本地非遗元素，造型新颖漂亮、雅致古典，一馆一造型，一馆一特色。正所谓“小书房，大风度”。 时间有限，韶关的景点逛了没几个，但在风采楼、中山公园、马坝人遗址等几处景点都见到了这个书房，都有人在里面读书写字。 韶关人高高举起张九龄这面大旗，把“九龄风度”作为最重要的城市资源，消费着这位大诗人1300多年积累下来的名气。 九龄园里的石像生 二 在去韶关之前，张九龄只是那个很熟悉但很遥远、存在于书本、诗词和广播电视中的诗人。做攻略时才发现，韶关是张九龄的故乡，那里现在还存有几处有关张九龄的胜迹。于是把这些地方做为优先和必须打卡的点位。 上午到达韶关东站，迅速入驻酒店安顿，马马虎虎吃了一碗粉，立即开启了寻访之路。 先就近去了妻子年轻时工作过的韶关铁路医院，顺路参观了“北伐战争纪念馆”，然后欲前往张九龄墓园瞻仰一番，近距离感受点张九龄的气息。 北伐战争纪念馆公交站就在这里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理想和现实始终对不上号。万万没料到的是事先做好的攻略出毛病了。用滴滴、高德等软件，在多达27至42个打车平台上搜寻附近各种网约车、出租车，居然无人接单。妻分析说，打不到车的原因，可能缘自广东人下午不去墓地的习俗。也可能因为这是条冷门线路的缘故。 软件仍在一圈一圈地不懈搜索，无人应答的状态也仍在持续，看样子打车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改弦更张，改乘公交车。站内只有一趟车。从北伐战争纪念馆到张九龄纪念公园，19公里的距离，需乘26站，中途还需转乘另一个公共专线。 站内又等了20多分钟也不见车的影子。当地人说，乘韶关公交车要有耐心和定力，通常指望不上。许多人等不到都改乘了的士。顿时对这座城打了差评。 罗源洞翠竹岭风光 　　上手段：改目的地为闹市区的酒店，如有接单的，车到后再改地点。此招果真管用，不到两分钟有人接单了。上车后与司机商量，这家伙还犹犹豫豫不想去。妻提方案说，往返都用你，逛景点时你原地等候，总价100元。重金还是有吸引力的，计划得以实现。 这段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旅程，自然与诗人张九龄无关。在日常生活中，凡涉及到经济和金钱问题、是讲经济规律而不是只讲风度的。利益面前，风度是没用的，风度也是保持不住的，哪怕是风度九龄公的故乡人也是如此。 其实，出现这个问题也是自身的问题。后来几天的行程中，打车和乘交通车还是比较便利的。一地与一地行事的流程和风格不一样，我们初涉异地，没能迅速“入乡随俗”罢了。想想也值，好事多磨。去拜访张九龄，不受点小挫显得心不诚。 “九龄园”门前的张挥公像及省级文保碑 三 张九龄墓园位于韶关市武江区罗源洞翠竹岭。 正如它的名称一样，翠竹岭名不虚传。竹海环抱，翠竹参天，具有岭南山水的清幽，厚重的历史气息双重气质。这是在广东省最具代表性的唐代大型墓葬，也是韶关仅存的唐代遗迹，现称“九龄园”，是一处广东省级文保单位。 翠竹岭不仅是张九龄的长眠之地，还是其父张宏愈，弟弟张九皋、张九章，张九龄之妻谭氏、张九皋夫人等七座家族墓地。 大门前立有两尊造像。前一尊为手持一张弓的张挥公。他是黄帝之孙、少昊第五子，姬姓。传说在涿鹿之战中发明弓箭助黄帝击败蚩尤，被封为清阳侯，官拜弓正。弓正观天象时，见南方七宿中的张星形似弓箭，遂以“弓长”为氏族图腾。张弓正也就被尊为张姓始祖。后一尊为张姓杰出人才张九龄。 沿着墓园内的小路盘旋而上，首先遇到的是坐落在半山腰的祠堂，青砖灰瓦，古朴庄重。门匾上书：张文献公祠。祠堂正在维修，被“铁将军把门”。从门缝和窗户中拍了几张照片，大致知道了祠堂内部的结构和布局。 园区的介绍说，这座祠堂是1918年驻粤滇军总司令兼粤赣湘边军务督办李根源重建的，祠堂内里面供奉有张九龄的塑像，收藏有石羊等多个唐代石像生，以及《奉宪永禁碑》《告示碑》等多块明至民国的石碑。也就是说，在民国之前，翠竹岭就有纪念九龄公的祠堂。但如今早己不见了踪影。 张九龄妻子桂阳郡夫人谭氏墓 　　绕过祠堂继续前行。山势忽然升高。沿着数百级台阶攀登丄去，首先看到的是“唐桂阳郡夫人墓”。 所谓“郡夫人”，是唐代命妇制度中一品官正妻的封号。这座墓主便是张九龄之妻谭氏。她也是韶关人，父亲是循州司马谭诲。张九龄入朝为官时，她长期留在岭南直至去世‌‌，与张九龄“同茔异穴”。 再往上走，小路沿途设有一些不太大的人和动物石像生。不知什么原因，造型多为羊的模样。 行至小路尽头，背靠青山，视野开阔，前照后靠，风水极佳的张九龄长眠之地出现在眼前。 这座呈“古”字型的墓，左右两侧立有数通被玻璃罩起来的石碑，阳光反射看不清字迹。正中一通高大的墓碑上书：唐故尚书右丞相始兴伯张文献公墓。 尚书和右丞相好理解。始兴伯是他曾被封为始兴县开国伯。 文献，是唐玄宗避“安史之乱”于蜀地，想起张九龄说安禄山必反的预言，悔恨自己贬黜九龄，便先后追赠他为荆州大都督和司徒，赐谥号文献。 整修中的祠堂和从门缝中拍到的张献公像 四 站在九龄公墓前，远眺前方连绵的山峦和山下的田园风光，心里浮起那些脍炙人口的句子：“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不免有些恍惚：安睡在身边的这个人，便是我们打小就熟知的大诗人张九龄吗？ 本人喜欢刨根问底的毛病又出现了。搞清楚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张九龄远在长安的朝廷里当高官，如何回归到岭南？ 对此有两种说法。一说，在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张九龄因推荐官员“举非其人”惹恼唐玄宗，被罢宰相贬为‌荆州长史‌‌‌。四年后在‌任上去世‌，灵柩被运回故乡安葬‌。另一说，张九龄在740年春从荆州请假回岭南祭祖时，不幸染病离世。不管如何，归葬故里是实。 唐故尚书右丞相始兴伯张文献公墓 　　另一个是，如何确认这就是张九龄的长眠之处呢？ 答案是：自宋朝起，此墓便屡遭盗挖，民国时的盗墓者甚至凿穿墓顶和墓门。1958年冬，农民劳作时发现了墓口，广东省派出考古队作了处理。1960年7月，正式对这座破损的墓葬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墓中发现了33件包括墓志铭、釉陶器皿、陶砚、玉佩、铜镜、铜钱和银器等文物。墓志铭底座铭文中有楷书记载：张九龄，字子寿，韶州曲江人。陶砚底部刻有其子张拯的名字。证据确凿，令人信服。 一步一回头走下墓道，在祠堂门口遇到一群造访者。听说我们是浙江来的，双方便有了暂短交流。 巧的是，他（她）们中间大多数与我老伴毕业于同一座曲江中学，遂以师姐称呼，我便成为了师姐夫，双方互加了微信。 更巧的是，在这群人当中，有当任韶关市张九龄研究会会长张吉荣。他的另一重身份是：张九龄公第46世孙。能在此地巧遇九龄公的后裔，也是一个幸运。 第二天，张会长在朋友圈公告说，研究会今年将举办纪念张九龄诞辰1348周年活动。 文献公祠堂门前巧遇曲江中学师弟师妹 五 做攻略时发现，韶关市境内不止一处与张九龄有关的遗迹，它所辖的始兴县隘子镇石塘村，还有一处“张九龄故居”。这是唐上元二年（675年）由张九龄父亲张宏愈所建；屋后有一棵150年树龄的“宰相桂”，相传为张九龄幼年所栽原树的旁支；此地还流传一些被列入广东省非遗名录的九龄故事和传说；每年农历二月十四日张九龄诞辰日，还会举行纪念活动。 世上留下来的有张九龄气息的遗迹不多。攻略是做了，但多种原故，石塘村的这个点终究还是没去成，着实有点遗憾。（2026年3月22日） 广东韶关“风度书房”统一的L0G与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