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塘遗韵 市河风情——老街遗梦之三

小凡视觉

汉塘遗韵市河风情

——老街遗梦之三

作者：管文中



在樟木花淡淡的幽香里，我又一次徜徉在市河两岸。微风轻拂，花香与视觉上的宁静交织，合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漫过肩头，漫入心底。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带着时光的沉静与悠闲，在这一刻这儿变得慢了、静了。这幽静透着空灵，不由得让人想起，陈逸飞那组著名的江南水乡小镇的画。

汉肇河塘，携暨阳之灵秀，水络东南，汇淞江之浩荡。

盐帆叠影，纳三吴之风情。铁橹扬波，映古今之繁华。

盐铁塘似江南水乡的一条灵动绸带，自西汉吴王刘濞，沿古海岸冈身凿塘漕运盐铁起，盐铁塘便给支塘小镇留下了最初的魂。

流经小镇的那一弯川流，人们亲切地称之“市河”。自此，河塘两岸便以清波为脉，串起小镇的晨昏与岁月，把江南的温润、市井的烟火、文脉的悠长，都缓缓淌进在她的清波里。

市河穿镇而过，划分出两岸的繁华与宁静，它见过主妇们浣洗时的嘻闹，也听过桨橹悠悠的欸乃。它见证过商贾往来的热闹喧嚣，也身临过炸弹击起的创

伤。河水静而流长温柔不语，带着儿时的欢乐与失落从我心头流过。

小镇的人们，习惯地把市河东岸称之为东塘岸，西岸则为西塘岸。东岸人家面河而居，西岸的人家则临河而枕。生活的场景也有所不同，东岸炊烟袅袅，西岸评弹悠悠。这一东一西的不同景致，是小镇烟火聚散历史的延续，是河塘两岸日升月落的平常。

漫步塘岸，但见驳岸齐整坚固，条石上的印痕，那是它沧桑的记忆。护栏柱连，环岸相衔，蜿蜒如带。石板路朴拙洁净，静履轻踏，默然承步。河面上“一眼三桥”它们静卧其上，各具形态。石库门厚重斑驳，那些稀疏仅剩的门钉，仍倔强地坚守着往昔的尊严。岸树枝繁叶茂高大荫蔽，可与对岸的树枝挽臂相连。

一切顺其自然，在与市河的清波缓流中，共谐着那份倒影的静美。在这儿，一切都似乎变得慢了静了，给人有归朴的反差。也正是这种反差，赋予了它的独特的魅力。它似一只缆系岸柳的小船，静静地停泊在故乡的镇边。

在儿时记忆里的西塘岸，山墙高耸，楼上小小的窗户可以俯瞰河面。墙内深宅大院直通街市店面，石库大门通常是紧闭着的，偶尔听见吱呀一声，但见一位主妇探身而出，端着木盆顺着石阶走下河滩。而东塘岸以普通民居为主，少了一些墙高户闭的冷清，却多了一份烟火气息。从晾晒用的竹枝架、树阴下的石台，到斑驳的墙门和残塌的塘岸，无不透露三餐四季的恒常与平凡。“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其意境约莫如是。

市河两岸均有石砌河摊，阶石条傍岸倚水，早已被岁月打磨得油光麻亮。旧时镇上商家往往是前店后作坊或库房，货物经河运来后，就由河滩上岸搬挑入店内。所以河摊不仅是人们浣洗、汲水之处，也是货物装卸的埠头。通常的河滩是单的，但亦有大户人家为方便众人做成双向的，人们习惯地称为“大河滩”。

有意思的，是在这些河滩旁驳岸的石条上，还留存着一个个类似牛鼻子形的孔洞。据老人说那叫“牛鼻头”，是用来系船缆用的。只是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老物件了，有的已残缺，可它们依然执着地守望着岁月的流淌，似乎还在默默地示意着曾经的风光与热闹。

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两岸河滩的设置大不相同。西塘岸的河滩以突出的石台为基础，单向或双向延至水面。而东塘岸的则以嵌入为主，从驳岸下挖，曲折成阶，水面石条与驳岸几近相平。这种不同的河滩设计，不知是受地势的限制还是有具它因素而为?终不得其解。但无论怎样，这些河滩无疑是市河风情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在上小学时常从东塘岸走过。其间有一段特别狭窄，仅几十公分宽。每当雨天经过此处，总得小心翼翼生怕滑下去。那时以为是驳岸年久失修自然坍塌。后来从老人的说古声里才知晓，那是被日本鬼子飞机丢下的炸弹震塌的。在它的斜对面、西塘岸大弄堂口同样有一处被炸弹损毁的痕迹。

直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才作了修复。由于当时条件有限没有石条，只能用普通黄石作填补修复。时至今日那两段修复之处，犹如两块伤疤，在警示着人们：勿忘历史!

市河的“河上三绝”说的是三座桥。它们分别中（兴）桥、虹桥、小石桥，由南往北依次横跨于市河之上。三座桥均为古石桥，造型各异，各具特色。中桥庄重古朴，是座典型的石板平桥。五台级，抬步较小便于行走。尤其是旧时对那些贩夫走卒们来说，最为便利。

小石桥（集贤桥） 建于明代是座石拱桥。近靠白茆塘大河。三桥中它最高，站在桥顶南望，可一眼三桥，两岸风光尽收眼底。北望大河，可见鹭鸟飞舞，舟来楫往。因地势西高东低，西桥堍有三分之一的高度与路相接，且有房屋枕河而居，因此，远看此桥似乎并不完整，然而却又与桥堍旁的房屋与桥体融为一体，错落有致自然引胜。小石桥作为市河标志性的景点，实至名归。

中间的虹桥是属高平石桥，桥面高耸，桥洞宽阔，它的传说也最为丰富。括镇史载，此桥原名蟋蟀桥系木桥，由民间乡绅集资所建。乾隆年间因桥身朽坏，里人卢杰重修。光绪年间，武进籍翰林、书法家费念慈在北街开设“大生典当”，在东塘岸开办客栈，并独资易木为石，改名“虹桥”。同时在西塘岸桥头建一品字形桥门，并手书其上，正面为“源远”背面为“流长”。儿时不懂旧学读写右行之法，一直误作“长流远源”。可惜后来被拆除，但它“源运流长”的美好寓意仍在小镇流传。出桥门三步，便是小镇著名的抽弄，弄窄却深，两侧高墙相夹，墙附青苔，回声悠长。桥东堍有廊棚衔接，可供行人落脚歇息。那一排廊棚，似岁月的臂弯，温柔地护佑着小镇那份悠悠的古韵风情。

闲走河塘两岸，于宁静里聆听历史的回声，在斑驳中感受曾经的沧桑。树阴下，遇故人忆往昔相谈甚欢；石库门内，看老楼房叹时光流转匆匆；立桥头，赏风月无边搅烟火寻常；河滩上，观钓者悟一份悠然与闲适；廊棚里，看老人逗鸟笼中品生活之乐趣·····

一湾碧水，晴岚轻笼，津梁固存，脉贯千年。

市河是小镇一幅水色长卷。它绘就了江南小镇的温婉，也把两岸的日月风霜晕染其中。潮来水波兴，潮去尘器静，水浊记沧桑，水清鉴世事。这里是举步可见的水云间，也是乡愁里故乡的原风景。

西汉的河，唐宋的镇，明清的桥，今天的我。在风物长情的回甘里，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