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公园的旧影新光

小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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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海公园的古树很多，但故事也多多。

古树枝干虬曲苍劲，黑黑地缠满了岁月的皱纹，光看这枝干，好像早已枯死，但在这里伸展着悲怆的历史造型。

鲐背老知青在古树下的凳子歇歇坐坐，时有会讲起“老底子公园前的事体”（过去公园前的铁事）老古树的故事，古树的枝条静静地垂了下来，古树也想起了自己树下的墓穴坟头草。

　　每天有退休老知青在古树下练太极，打拳，走步，跑步，下棋，唱戏，唱歌等活动。

迎着初升的朝阳，拌随着鸟语花香，彩蝶飞舞，呼吸着新鲜空气，顿觉心情无比舒畅。在有生之年生活得充实一些，求高雅，文明，有品味的老年生活。

　　曾几何时，这里是外国法租界八仙桥公墓，共有外国人墓穴近5千座，其中有侵华外国士兵占六成。

　　梧桐叶在风里翻卷时，淮海公园的草坪上还留着百年前的余温。

百年前，这里是法租界的八仙桥公墓，近五千座墓碑如沉默的棋子，在岁月的棋盘上列阵。

　　六成墓穴下沉睡着侵华的外国士兵，他们的姓名早已被青苔模糊，勋章的纹路在风雨里失了棱角。

或许某个暮春的傍晚，也曾有金发的女子捧着白玫瑰，在碑前垂泪；或许某个深秋的清晨，也曾有军装笔挺的身影，在这里敬过最后一个军礼。

　　如今，墓碑早已堙没在青草深处，孩童的笑声取代了悼词，广场舞的节拍盖过了风鸣。

只有阳光穿过梧桐枝桠时，会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百年前那些墓碑上，未曾干涸的泪痕。

时光以温柔之手抚平了历史的褶皱，只留这片土地，在繁华都市的中心，静静诉说着关于离别与宽恕的故事。

　　坐落于沪上烟火深处的八仙桥公墓，藏着一串诘屈聱牙的法文原名。

那串由陌生音节织就的名字，像被风卷来的异国藤蔓，盘绕在老上海人的舌尖，任谁都难将它顺溜念出。

于是，一句带着市井温度的“外国坟山”，便悄然取代了拗口的洋文，成了它最妥帖的代称。

　　“外国坟山”弄堂口的阿婆摇着蒲扇纳凉时会说起它，街角修鞋匠的砧石边也飘着这个名字。

它从茶烟氤氲的茶馆里漫出，在黄包车夫的吆喝声里打转，被写进小报的边角，也藏进了孩童跳房子的歌谣里。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洋文都更懂上海的烟火。“外国坟山”这直白的四个字，裹着老上海的市井气，将一座公墓的过往，轻轻揉进了城市的肌理，在岁月的流转里，成了一段带着烟火温度的记忆。

　　记忆里那座洋公墓的围墙总透着股旧旧的温柔，矮得像邻家院边的篱笆。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下来，我们总猫着腰一翻而过，把书包往草堆里一扔，就踩着起伏的坟头疯跑。

那些刻着洋文的墓碑于我们而言，不过是比寻常石板更光滑些的“跳台”，连风拂过碑顶的声音，都像在跟着我们笑。

　　可只要那声粗哑的咳嗽从林子里飘出来，我们的笑声就会瞬间卡在喉咙里，守墓的老头总像凭空冒出来的，手里的铁铲往地上一戳，骂人的话裹着唾沫星子砸过来。

我们便连滚带爬地翻出围墙，直到跑远了，才敢回头看那道矮墙，看老头的身影又慢慢缩成林子里的一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