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教学相长,传承不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去年深秋开始,几位朋友相约学拳。</b></p><p class="ql-block"><b> 起初我是有些忐忑的。习拳有几年了,自以为对起势、野马分鬃、倒撵㺅这些式子足够熟悉,可真要一板一眼教给人时,才发现许多细节原是自己囫囵过去的。譬如“白鹤亮翅”,我做来行云流水,轮到分解动作,右手该在哪个高度展开,左手按在何处,竟一时语塞。那一刻的窘迫,像被人轻轻戳了一下。</b></p><p class="ql-block"><b> 于是夜里重新浏览师父的教学视频,对着镜子一帧一帧地比划。初学拳时,老师常说:“别急着往下学,一个式子吃透了再说。”那时不懂,只觉得一个“起势”站半个钟头,枯燥得很。如今教人,倒逼着自己把那些滑过去的日子一个一个捡回来。原来“搂膝拗步”里藏着身体的螺旋,原来“倒撵猴”退步时重心转换有那样微妙的时机。这些,是我教他们时自己才真正学会的。</b></p><p class="ql-block"><b> 这便是教学相长了。</b></p><p class="ql-block"><b> 教与学原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你以为在传授,其实在温习;你以为在给予,其实在获得。朋友问某个动作为何如此,我解释不清,回去翻《太极拳论》,翻到“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一句,忽然明白这些年手臂总是抢在腰腿前面,原来毛病在这里。第二天告诉朋友,也告诉自己。他进步了,我也进步了。</b></p><p class="ql-block"><b> 这让我想到传承这件事。</b></p><p class="ql-block"><b> 老师当年教我,从不说大道理。他只是每天来,每天练,我们跟着比划。夏日的晨光照在广场的地面上,他额头的汗珠,衣袖的风声,多年后仍在我记忆里。那时不懂,现在懂了——传承不是把一套拳从头到尾教完,而是把自己走过的弯路、悟出的道理,连同那份敬畏心,一并交付出去。</b></p><p class="ql-block"><b> 朋友学得认真。有位大姐练“如封似闭”,双掌前送时总耸肩,我示范了几次,她仍不得要领。我说你先放下,休息一会。她笑着说:“练拳才知道,看着容易做起来难。”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我初学时不也如此么?当年老师看我耸肩,从不说破,只是让我多站桩。现在我成了那个站在旁边看的人。</b></p><p class="ql-block"><b> 这便是传承的模样:一代一代,无非是把前人指给自己的路,再指给后人。</b></p><p class="ql-block"><b> 夜深人静时,我常想起白天的教学。有些动作今天讲明白了,有些还没有。明天要继续琢磨,继续教,继续学。朋友问我教拳累不累,我说累,但很充实。这种充实,是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对的路上——身后是师父的期望,身前是朋友的期待,而自己站在前面,承接,传递,不敢懈怠。</b></p><p class="ql-block"><b> 教学相长,原是彼此成全。我教他们拳,他们教我如何教拳。我传承的是技艺,传承本身也重塑着我。</b></p><p class="ql-block"><b> 拳场外面的橡胶树叶落了一地,朋友的拳架渐渐有了样子。起势时手臂缓缓抬起,像托着清晨的薄雾。我知道,这套拳会在他们身上继续生长,而若干年后,他们也会把此刻学到的东西,教给另一些清晨的人。</b></p><p class="ql-block"><b> 如此,拳便没有失传,路便没有断绝。</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