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站在东兴楼宇的最高点，眼前是静静流淌的北仑河。如果不是横跨两岸的大桥和桥头威严的国门，很难想象这条看似普通河流，就是中越的天然界线。这里不仅是中越陆地边界线上的终点，更是两国唯一的陆海接壤土地。中越陆地边界的总长度为 1300多公里。边界西起中国、越南、老挝三国交界点，东至东兴北仑河口入海处。我曾到过的边境，包括中巴红旗拉普口岸、美加尼亚拉加界河，都是崇山峻岭间的巍峨界碑。但在东兴，国界不再是山脊天堑，而是一条窄窄的河、一片浅滩涂，还有远方海浪拍打的海岸线。“陆海接壤” 的地理特征，让这条刚性政治边界，陡然变得灵动。相邻的两国关系就像邻里，爱恨交织，近五十年前，双方打得头破血流，十多年后，又和好如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但翻开两国历史，似乎和睦是主旋律。在宾馆里，见到一个热情的山东籍小伙，他的爱人就是河对岸的越南籍女孩，在自己做生意。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完全看不出是越南女孩，小宝宝一岁多，在中国出身，成了中国人，身体里却流淌着中越的血液，这种异国婚姻似乎司空见惯了。往东看，是浩浩荡荡的北部湾，往西望，是绵延千里的莽莽群山。脚下站立点，是大陆的尽头，也是海洋的开端。清晨的北仑河大桥上，已经开始涌动起一天中最繁忙的人流。戴着斗笠的越南妇女推着满载货物的平板车，急匆匆地走向中国一侧；时髦的中国游客，兴奋地跨过桥面上红白相间的中线，迈向芒街。这道刻在桥面上的“国界线”，每天被数以万计的脚步反复跨越，它划分国土，却阻挡不了生活的交融。站在东兴口岸眺望对岸的芒街，那也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城市。法式风格的房屋在热带植物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空气中飘来京族米粉的鲜香，嗅到越南滴漏咖啡的醇厚。空间上的极致接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边民们熟练地使用着两种语言交易，人民币在芒街可以畅通无阻，而越南的拖鞋和水果早已成为东兴街头的日常。这种交融并非始于今日。</p> <p class="ql-block">如果你走到北仑河的入海口，矗立着的大清国一号界碑，见证了曾经的烽烟与勘界的艰辛。而距离不远处，象征着中越友谊的紅蓝双色“山海相连”地标雕塑，寓意两国人民“共饮一江水，情谊似海深”的期盼，齐白石老先生来这里绘画采风。从旧界碑到新地标，从昔日对峙的哨所到今天热火朝天的跨境经济合作区，东兴与芒街的变迁，正是两国关系从历史走向未来的缩影和晴雨表。当夜幕降临，北仑河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这种“陆海接壤”格局，赋予了口岸一种特殊的哲学意味。陆地坚实，代表着主权不可侵犯；海洋开放，代表着交流与联通。东兴与芒街，既是国家坚实的“脚尖”，坚定地矗立在疆域之南；又是两国伸出的“手臂”，在海洋的怀抱中紧紧相握。我要了一杯西贡咖啡，坐在口岸旁边的高楼上，静静看着桥面上依然络绎不绝的行人，看着那条将城市划分为两半又连接在一起的河流，真正的边界，不是隔阂，而是不同文明握手的地方。东兴和芒街，这对仅一河之隔的“双子城”，在陆海相拥之处，正以最生动的方式，诠释着“睦邻”与“共赢”的真谛。有时会茫然，这里两城无缝衔接，几乎就是一个城市整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