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接上)今日分享《资治通鉴》系列谈166:江东砥柱陆逊:灼灼光辉与沉沉暗影(四)</b></p><p class="ql-block">忠诚耿介,犯颜直谏。陆逊一生以社稷安危为念,屡次直言进谏。黄初七年,公元226年,上书劝孙权“施德缓刑,宽赋息调”,直言“忠谠之言,不能极陈”。孙权嘉其诚恳,令有司拟细则交其审订。</p> <p class="ql-block">太和四年,公元230年,极力谏阻孙权遣万人渡海求夷州、亶州,预言耗费国力、士卒疾疫、“欲益更损”,孙权不听,后果如其言。</p><p class="ql-block">公孙渊叛杀吴使,孙权震怒欲亲征辽东。陆逊恳切上书,痛陈舍强寇(魏)于边境不顾而远涉重洋之险,“忿行不测之危”,乃“轻万乘之重”。强调当以统一华夏为重,公孙渊自会臣服。其谏与薛综、陆瑁等合力,终使孙权作罢。</p><p class="ql-block">即便晚年卷入“二宫之争”,仍以“社稷之臣”自许,秉持公心,屡次上疏强调“太子正统,宜有磐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力陈嫡庶分明对稳固国本的重要性,辞请危切。</p><p class="ql-block">智规虑远,直道而行。陆逊素来深思静虑,所推测的事没有一件不应验的。当初,暨艳大造“建造府第”的舆论,陆逊及时规劝告诫他,认为此举必定招祸。陆逊深知诸葛恪的性情,写信对他说:“在我之前的人,我一定事奉他与我一道升迁;在我之后的人,我则帮助扶持他。现在看您气势侵凌上级,心里蔑视下属,这并非能巩固自己德行的基础。”诸葛恪知道陆逊讨厌自己,遂写信给他说明情况。广陵人杨竺,年轻时就博得较大的名声,而陆逊认为他最终会惹祸败亡,便劝杨竺的哥哥杨穆与杨竺分开生活,另立门户。后,果不其言。</p> <p class="ql-block">出将入相:位极人臣达人生巅峰</p><p class="ql-block">太和三年,公元229年,孙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黄龙。孙权赞赏陆逊的功绩,在大将军之上又设置上大将军,地位高于三公。陆逊被拜为上大将军、右都护,诸葛瑾被拜为大将军、左都护。“两汉尊右卑左,久为定制”。同年,孙权东巡建业,留太子孙登、皇子及尚书九官等在武昌,征召陆逊到武昌辅佐太子,统领留守武昌的宫府事宜。并掌管荆州及扬州豫章等三郡事务,主持吴军国大事。</p><p class="ql-block">景初元年,公元237年,正月,孙权下诏令群臣讨论对奔丧进行立法,丞相顾雍奏请违法奔丧应处以死罪。此后吴县县令孟宗违法奔母丧归家,事后在武昌自我拘禁,听候处罚。陆逊向孙权说明孟宗的平时作为,并借机为孟宗求情,孙权遂给孟宗减刑一等,并申明下不为例。二月,陆逊奉命督军征讨彭丹,将其平定。同年,吴中郎将周祗赴鄱阳郡征兵,周祗问计于陆逊,陆逊认为鄱阳郡百姓易动难安,不召为妙。周祗等不听,果然激起民变,吴遽等人聚众起义,杀死周祗,陆逊与陈表征讨吴遽,吴遽被招安,得精兵八千余人,三郡平定。陆逊任命陈表为偏将军,晋封为都乡侯,北驻章坑。</p> <p class="ql-block">景初二年,公元238年,春,校事吕壹奸邪罪行败露,被孙权处死。吕壹先前恃宠弄权,离间君臣,擅作威福,挟嫌报复,且手段又十分残忍。远在武昌的陆逊和潘濬忧心此事,提起来常常到了流泪的地步。孙权虽然诛杀了吕壹,但事后深以自责,他派遣中书郎袁礼向群臣致歉。袁礼回朝后,孙权又下诏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推脱责任,并称赞了陆逊和潘濬的忧心为国。</p><p class="ql-block">正始五年,公元244年,正月,顾雍去世,孙权任命陆逊继任丞相,下诏说:“朕以无德之人,承应天命,登上大位,天下尚未统一,奸乱之徒充塞道路,朕朝夕忧恐,顾不上休息。惟你天资聪颖,美德显著,担任上将重职,辅佐朝廷除乱。有盖世之功者,就应受到广大之荣耀,兼具文武才干的人,定要担当社稷重任。过去伊尹使商汤兴隆,吕尚辅佐西周,如今朝廷内外大事,实由你一人肩负。今以您为丞相,遣使持节太常傅常授予您印章绶带。您自当发扬光大高尚的美德,建树美好的功业,恭服遵从王命,安抚平定四方。呜呼!总管三公职事,训导群臣百官,能不严肃认真吗?您自勉努力吧!您原来担任的荆州牧、右都护兼武昌留守等职仍旧。”至此,陆逊的人生,达到了巅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悲情落幕:二宫漩涡中的陨落</b></p><p class="ql-block">陆逊忠诚耿直,直言敢谏。正因此,他被卷入了孙权父子权力之争的无情深渊。晚年的孙权猜忌日深,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的储位之争(二宫之争)愈演愈烈,撕裂朝堂。陆逊因其忠诚、正直及家族立场(亲属多支持太子),被无情卷入这场政治风暴的中心。</p> <p class="ql-block">预见与忧虑。陆逊早就洞察二宫并立、礼秩无别的隐患。卫将军全琮遣子全寄侍奉鲁王,陆逊即警告全琮此乃“取祸之道”,指出二王“势均力敌,必生嫌隙”乃大忌,并以金日磾侍奉汉武帝的典故相劝。全琮不纳,反生嫌隙。</p><p class="ql-block">事情的起因是,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同住一宫,礼仪待遇相同,群臣都觉得不合适,向孙权进谏。孙权便让他们分住两宫,各自建立僚属。自此,兄弟二人之间开始有了矛盾。</p><p class="ql-block">卫将军全琮派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鲁王,写信告诉丞相陆逊,陆逊回复说:“子弟如果自己有才能,不担心他不被重用,不应该靠建立私人关系,以及利出私门来获取荣誉和利益。如果他品行不佳,这样正是取祸之道。况且太子和鲁王势均力敌,一定会争个高下,这正是古人最忌讳的形势。”全寄果然阿附鲁王,说太子孙和的坏话。陆逊写信给全琮说:“您不效法金日磾如何侍奉汉武帝,却如此放任全寄,终将给您的家族带来灾祸啊!”全琮不给陆逊回信,并且怀恨在心,两人有了矛盾。</p><p class="ql-block">深陷漩涡。鲁王曲意结交当时名士。偏将军朱绩以胆力著称。鲁王亲自到他的官舍,挨近他落座,想和他交好。朱绩立刻起立,站在旁边,表示不敢当。是时,从侍从到宾客,都分为两派,各结党羽,互相仇视,蔓延到大臣,整个国家都分裂了。孙权听闻,就以要二子专心学习为名,禁止他们与宾客来往。</p><p class="ql-block">孙权的大女儿孙鲁班嫁给左护军全琮,小女儿孙小虎嫁给骠骑将军朱据,孙鲁班和太子的母亲王夫人有矛盾,孙权想立王夫人为皇后,孙鲁班阻止,担心太子即位后不利于自己,心中不能自安,数次诋毁太子。孙权生病,数次诋毁太子。孙权生病,派太子去长沙桓王孙策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家住在孙策庙附近,邀请太子顺道到家里做客。孙鲁班派人监视,向孙权告状,说:“太子不在庙中,去他丈人家商议大事了。”又说:“王夫人见陛下生病,面有喜色。”孙权听后发怒,王夫人忧郁而死,对太子的宠爱由此衰减。</p> <p class="ql-block">鲁王党羽杨竺、全寄、吴安、孙奇等一起诋毁太子,孙权被他们迷惑。陆逊忧心如焚,不顾个人安危,极力上疏说:“太子是国家的正统,应该有磐石之固。鲁王是藩臣,应该让他和太子的级别待遇有明确差别,这样他们彼此各得其所,上下人心也才能安定。”奏书递上去三四次,辞请危切,甚至请求入朝,当面向孙权陈述嫡庶大义。孙权不悦。</p><p class="ql-block">陆逊的外甥,太常顾谭也上书进谏说:“臣听说,有国有家之人,一定要彰明嫡庶身份,拉开尊卑礼仪的差距,这样高下有别,等级森严,骨肉至亲才可保全,让在下位的人断绝觊觎之望。当初贾谊陈述治国安邦之计,谈论天下诸侯之势,就明确指出,一旦诸侯势力庞大,就算是骨肉至亲,也会叛逆;如果他势力弱小,就算血缘关系再疏远,也能忠心不二。所以淮南王刘长,是文帝的亲弟弟,不能善终,就是因为他势力太大。长沙王吴芮,血缘关系最疏远,王位却能代代相传,因为他势力最弱小。当初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而坐,袁盎却撤去座席,让慎夫人坐在下位,文帝面有怒色,等到袁盎辩明上下尊卑之义,陈述戚夫人被吕后迫害为人彘的教训,文帝才理解,慎夫人也醒悟。如今臣所陈述的,并不是对谁有偏心,而是希望能让太子安稳,也是对鲁王好罢了。”鲁王闻知,心里怨恨顾谭。</p><p class="ql-block">残酷打击。孙权已被谗言迷惑,对陆逊的逆耳忠言极为不悦。芍陂之战后,顾谭的弟弟顾承及张休都有功劳,全琮的儿子全端、全绪与之争功,在孙权面前借机诋毁顾承、张休,导致顾谭、顾承、张休被流放交州,后又赐死张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太子太傅吾粲请求派鲁王出镇夏口,并命杨竺等离开京师,又数次传消息给陆逊。鲁王与杨竺一起诋毁吾粲,孙权怒,将吾粲逮捕下狱,诛杀。又数次派宦官去责问陆逊,“累遣中使责让逊”,言辞激烈,致使这位功勋卓著的老臣承受了巨大压力。</p><p class="ql-block">悲情谢幕。在君恩不再、国本动摇的巨大压力和忧愤煎熬下,这位功勋卓著的老臣,于赤乌八年,公元245年,赍志而殁。其子、建武校尉陆抗,代领陆逊部众,送葬东还。孙权将杨竺所告的陆逊二十条罪状问陆抗,陆抗一条一条地做出解释,孙权的怒气才稍稍化解。</p><p class="ql-block">嘉平三年,公元251年,屯驻柴桑的立节中郎将陆抗回建业治病,病愈之后,准备返回任所时,孙权与他涕泣告别,对他说:“我之前听信谗言,和你父亲的情义,不能善始善终,这是有负于你啊,我前后责问的那些书信,希望你一把火都烧了,不要再让人看见。”</p><p class="ql-block"><b>据《资治通鉴》卷七十五魏纪七记载:吴立节中郎将陆抗屯柴桑,诣建业治病。病差,当还,吴主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尾声:光与影的永恒铭刻</b></p><p class="ql-block">陆逊的一生,是智慧与忠诚谱写的壮阔史诗,亦是以生命为代价映照出权力残酷本质的悲歌。他如利剑般为东吴开疆拓土、力挽狂澜于夷陵石亭,其文韬武略、深谋远虑筑起江东的坚实屏障;他的忠诚耿介与直道而行,却最终在帝王权术的阴影下折戟沉沙。陆逊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陨落,更是时代漩涡中理想与现实激烈碰撞的回响。当我们追忆这位“书生大将”的身影,既为其“社稷之臣”的功业赞叹,亦为其“忧愤而终”的命运扼腕——那灼灼功勋与沉沉暗影交织的轮廓,永远铭刻在历史长卷之上,引人深思权力的边界与忠诚的代价。</p><p class="ql-block"><b>(完)敬请关注!敬请期待!</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