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时期的永济》 二，蒲津古桥舳舻千里

李清泽

网页链接《盛唐时期的永济》 一，盛唐中都

说起盛唐时期永济，不能不重点介绍的是蒲津渡浮桥。

九曲黄河自老牛湾进入山西境内后，自北向南，沿峡谷奔腾而下，成就了神奇美丽雄伟的晋陕大峡谷，到了龙门以下，黄河的地势变得低平，水流逐渐平缓，形成了龙门渡、蒲津渡、风陵渡、大禹渡、茅津渡等众多渡口。而蒲津渡（今山西永济）是秦晋咽喉、关中锁钥，军事、交通、经济三重战略价值叠加，为历代兵家必争与漕运命脉。

天下黄河第一桥

秦昭襄王“初作河桥于蒲津”，黄河上有史可考最早且连续使用最久的大型浮桥。

黄河从蒲州古城西门外流淌而过，因独特的地理形势，形成了黄河上著名的古渡口。

早在春秋时期，黄河以西的秦国为了进取河东就在蒲州一带，采用“竹缆连舟”修建了蒲津桥，为早期军事临时性渡桥。战国魏始置关隘，为秦晋南翼交通之要冲。战国末期，秦昭襄王五十年，也就是公元前257年。 当时的秦国，正雄心勃勃地谋求东出，一统六国。可横亘在面前的黄河，是天然的天险。要运兵、运粮，靠零星的小船摆渡，不仅效率极低，更无法支撑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于是，秦昭襄王做出了一个改写黄河交通史的决定——在蒲津渡搭建固定化浮桥。这不是普通的工程，而是中国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第一座黄河浮桥。史称“初作河桥”，《辞海》称：“天下河桥有其三，此有一也。”它是万里黄河上的第一座浮桥，就是后来蒲津桥的前身。它像一条钢铁纽带，把秦地与河东大地紧紧相连，让秦国的大军可以挥师东进，粮草辎重得以源源不断地跨越天险。可以说，这座浮桥，为秦统一六国铺就了关键的“交通基石”。

汉称“临晋关”。东魏高欢、西魏宇文泰、隋文帝均在此重建竹索连舟浮桥，系军用为主，易毁于水患，需频繁更换竹缆。

盛唐创造了一个世界桥梁史上的奇迹

用全国五分之四的铸铁量书写盛唐气魄

蒲州地处晋、秦、豫三省交界，为关中与河东咽喉，又是长安至太原之要道，军事、经济地位极为重要。开元年间，蒲州曾置中都，与长安、洛阳并称，位列“四辅”“六大雄镇”。位于今永济市西南18公里处的蒲津渡口，作为军事重镇和长安通往河东的战略枢纽，唐玄宗巡幸太原、祭祀后土亦常经此地。因旧蒲津渡浮桥以竹索维系，屡遭冲毁，竹索桥已不堪重负。

祖籍蒲州的中书令张说（世居河南洛阳），鉴于“辐辏之地”蒲州军事、经济地位的重要性，奏令改建蒲津渡。唐玄宗李隆基出于蒲州介于京师长安与北都太原之间纽带作用的考虑，唐玄宗欣然纳之，即任命兵部尚书张说主持对蒲津桥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加固堤岸，将两岸固定浮桥的连舟竹索改为铁索，铸八尊巨大的铁牛做索锚，并配以铁人、铁山等。使蒲津桥成为当时黄河上最为坚固的交通要道，保障了秦晋往来与漕运安全。

此桥采用失蜡法铸造，铁牛每尊重约45–75吨。全国年产铁量100余万公斤，而改建蒲津浮桥铸造铁牛、铁人等铁器，就用去了90余万公斤。如此惊人的数字，可想而知当时蒲津渡口盛大的冶炼场面。还不算铁牛是怎样一次浇铸而成，以及那么多的舟船和铁索，究竟是怎样在河水流动的情况下与铁牛成功连接！历经三年栉风沐雨，来自全国的能工巧匠汇集在蒲州创造了一个不朽传奇。不敢想象，古代劳动人民克服了怎样的艰难险阻，运用聪明智慧胜利完成了这谜一样的伟大工程。

开元盛世，凭借着雄厚国力和极高技术水平，展现盛唐冶金与工程组织能力，代表唐代冶铸与桥梁工程的高峰，是古代黄河上规模最宏伟、工艺最精良的第一桥 一个世界桥梁史上的奇迹。

2012年9月28日。我来到永济一个宽阔的广场上，亲眼目睹虽在黄河的骇浪中经千百年锤炼，仍自岿然矗立着的四尊铁牛、四个铁人，古朴壮观、气势恢宏。

近看，历经千年而不倒的四尊铁牛面朝西俯卧在地，高约1.5米，长约3.3米，两两一组前后排列。倔犟的铁牛，矫角昂首、怒目圆睁的双眼，四肢微屈、奋力支撑的四蹄，腹部浑圆，其造型栩栩如生。经千年岁月，筋骨依旧、威严肃穆，气势磅礴，一股搏击风浪、历经千年而不倒的牛气扑面而来。真是牛气冲天！

在每尊铁牛身旁，各立有一个铁人，两手虚握，如同牧者作牵引状，其服饰、表情、形态、动作各不相同。有专家根据其所在方位和服饰头饰考证，认为这四尊铁人分别代表了维吾尔族、蒙古族、藏族、汉族四个民族，是唐王朝和各族人民关系友好像征。

铁牛镇水，铁骨铮铮，这处工程奇迹，诠释了一个道理：水脉即文脉，交通即国运；真正的强大，是直面天险的勇气，是精益求精的匠心，是利济天下的担当。

直到1989年，黄河铁牛再现的消息轰动于世。当地文物考古部门在蒲津古渡口遗址发掘出4尊铁牛、4尊铁人和七斗北星柱等唐代蒲津铁索浮桥遗物，使凝聚大唐风气、守护交通命脉的大铁牛重现于世。

蒲津桥的铁骨铮铮 撑起了蒲州的盛世繁华

开元盛世，蒲津改桥，铸铁牛以镇波，连铁索而横江，舟梁稳固，天堑通途。拔泰山之势的铁牛，搏击起大唐的经济动脉、成就中都蒲州的繁华、见证着开元盛世的荣光。自此秦晋一体，蒲州雄镇，蔚为天下名都。

蒲津桥的落成，黄河两岸的车马人流昼夜不息，渡口两岸再无隔离，唯有络绎不绝的商队、官驿、漕船织就一幅流动的盛世图景。每日破晓，东方既白，蒲津渡口便已人声鼎沸，驼铃、马蹄、车轱与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曲，来自关中的丝绸、瓷器、茶叶，自长安西市辗转而来，经蒲津桥运往河东、河北乃至漠北；河东的潞盐、煤炭、铁器、桑落酒，以及并州的皮毛、上党的粮食，则源源不断过桥西去，充盈长安、洛阳的市井与府库。这座铁索连舟的浮桥，不再只是交通要道，更成为盛唐物资流转的黄金枢纽，每一寸桥板都承载着天下货殖的流通，每一道铁索都系连着四方经贸的脉络。蒲州这座扼守秦晋、控驭三河的咽喉重镇，迎来了冠绝一方的鼎盛繁华，成为盛唐版图上熠熠生辉的商贸名都、漕运要津。

蒲州以桥兴，桥以城盛。一桥飞架，贯通南北；一城繁荣，光耀开元。此诚河东路之咽喉，大唐天下之雄藩，富庶安乐，千载之下，犹可想见其盛世风华。

遥想当年，大唐王朝能举全国之铁，让渡口的铁牛镇着浊浪，浮桥横亘两岸。浮桥稳固使军队、政令跨河速达，强化对北方、河东的统治。蒲津浮桥在大唐经济、軍事上，足见其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宋明延续与维修，北宋曾遭大洪水冲毁，铁牛一度沉河，僧人怀丙主持打捞复位，浮桥继续使用。金末桥毁于兵乱，明代洪武二年（1369年）为军事需要复建，后经多次整建，维持通行功能。清代后，黄河河道东移、淤高，蒲津渡区位优势丧失，浮桥渐废。民国时期，桥体无存，铁牛、铁人等被泥沙掩埋，淡出视野。由于历史上黄河屡次改道，现今的蒲津古渡遗址已经离黄河有几千米了。

当年铸造了8尊铁牛吗，怎么只看到了4尊呢？姑且推算一下，8头铁牛应分属黄河两岸上的渡口，我们看到的只是蒲津渡遗址上的一组4尊，而一组4尊应在渡口的另一端，即陕西的朝邑镇（今属渭南市大荔县），是关中平原东部的重要交通节点，也是唐蒲津浮桥西端的关键渡口与桥头堡。虽经多年来的勘察仍无一发现。也许在等待合适露面的时机。

解锁这座古渡藏在波涛里的传奇

当我们脚踏滔滔黄河曾经冲刷过的滩涂，眼前凝视着静默矗立的唐代铁牛，或许不会想到，这片名为蒲津渡的水域，越千年的历史瞬间，定格着一河两岸的传奇。

从战国至北宋，无论春秋秦晋争霸、战国嬴秦统一六国，还是刘邦略定三秦、曹操西征关中，抑或北魏扬鞭南下、东魏西魏争雄，以至李渊自太原起兵讨伐隋炀帝，都在这里演绎了一幕幕让人荡气回肠、改变历史走向的故事。

韩信木罂渡军，书写了军事谋略的经典篇章。

时光流转，楚汉相争的烽烟，再次点燃了蒲津渡的战火。这一次，主角是“兵仙”韩信，上演的是一场教科书级的声东击西。

当时，魏王豹占据河东，封锁了临晋关渡口——也就是今天陕西大荔对岸的蒲坂一带，企图凭借黄河天险阻挡韩信的大军。正面强攻，无疑是以卵击石，韩信却用一招“临晋设疑，木罂渡军”，轻松破局。

他先是在临晋渡口大张旗鼓，陈列战船，操练士兵，摆出一副要强渡黄河的架势，把魏王豹的主力牢牢牵制在这里。而真正的主力，早已悄悄开到上游的夏阳，也就是今天的陕西韩城。没有战船怎么办？韩信就地取材，用木桶、木盆、瓦罐绑在一起，做成了简易的渡具，这就是史书中的“木罂”。

当魏军还在盯着临晋的“疑兵”时，韩信的大军已经乘着木罂，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直捣魏都安邑。一战之下，魏王豹被俘，河东之地尽归汉军。这一战，蒲津渡的天险，在韩信的智慧面前，成了形同虚设的摆设。

曹操渡蒲阪破马超，彰显了战略布局的深远智慧。

岁月更迭，到了东汉末年，潼关之战的硝烟，让蒲津渡再次成为决定战局的关键。这一次，曹操与马超、韩遂的关中联军，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马超率领联军死守潼关，曹操率领的大军强攻多日，始终无法突破。硬拼不行，曹操便定下奇计：放弃潼关正面，北渡黄河，夺取蒲阪津，再南渡渭水，绕到马超的背后，形成包围之势。

这个计划执行得险象环生。当曹军抵达蒲阪津准备渡河时，马超率领骑兵突然突袭，箭如雨下，曹操险些丧命，多亏许褚拼死掩护，才得以脱险。但正是凭借着在蒲阪津站稳的脚跟，曹操最终完成了战略迂回，又用离间计瓦解了马超与韩遂的联盟，大破关中联军。蒲阪津，也因此成为曹操平定关中的“制胜之渡”。

怀丙捞铁牛，展现了古代工程技艺的巅峰水准，用智慧让千年铁牛重见天日。

中国古代工程技艺的巅峰展现。主角，是北宋的高僧——怀丙。

唐开元年间，两岸各铸了四尊大铁牛，用以牵制连舰千艘的铁链，稳定河桥。此后，两岸交通便利，商贾往来频繁，潞盐秦运远销的车辆络绎不绝。故历史上盛赞说：“天下有三桥，蒲津是第一。”

宋时有一年，蒲津桥被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冲毁。入地丈余的八尊铁牛不仅被拉出了地面，还被拖到水中，秦晋交通中断，行旅受阻。怎样才能把这几万斤的铁牛捞上来呢？宋朝官吏无计可施，便贴出榜文：谁能把大铁牛捞上来，赏黄金万两。

河北正定有个出身贫苦的和尚，名叫怀丙，既乐于助人，且聪明多智。当他看到榜文，便急忙赶到蒲津渡。到了河边，他找了两只船，将船上装满沙土，把一根大木头搁在两只船上，成为“廾”字式样。然后用一根很粗的绳索，一头绑在大木头两端，一头拴住铁牛，派潜水的工匠潜入水底，把铁牛牢牢绑在木架上。之后，把船上沙土倒掉。随着沙土的减少，船逐渐浮高，铁牛便一步一步地被拉了上来。

捞出了铁牛，修复了浮桥，两岸人民欢聚桥上，祝贺怀丙和尚。同时，两岸的官府各派差役找怀丙和尚领赏。可是，桥头、桥上都不见怀丙和尚的踪影。欢庆的人们纷纷奔上桥头，准备分头去找，却发现铁牛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写道：“不为黄金万两，单求民众方便”。宋王闻知此事，大开皇恩，“诏赐炳紫衣”以示嘉奖。

要捞出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当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怀丙和尚，用一个利用浮力的巧妙办法，创造了奇迹。怀丙用智慧，让千年铁牛重见天日，也让蒲津渡，成为中国古代工程史的“见证者”。

一座蒲津渡，半部水史诗。它见证了王朝的更迭，沉淀了古人的智慧，更连接着过去与现在。如今，黄河依旧奔流，铁牛静静伫立，那些藏在波涛里的传奇，早已成为华夏文明中，最珍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