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军工往事：华丰人坚守的代价

士德

1966年12月，华丰厂建成投产。华丰厂所在的华亭县安口镇山峰叠起，沟壑纵横，群山环绕，生产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交通极为不便。

由于当时国际形势动荡紧张，华丰厂又是甘肃省第一家高射机枪厂，省委书记亲自抓，建厂是政治任务，谁也不敢松懈。光抓了生产，却忽视了地方调查，导致华丰厂建在了地方病多发区。

（地处深山中的华丰厂）

‍据华亭县志记载，1958年安口地区就有氟斑牙病（黄斑牙），氟骨病（大骨节）。浅地表水含多种有害物质。如砷铅汞等。特别是产煤区的地表水，人畜饮用后会引起多种疾病。长期饮用含砷煤地表水会引起皮肤病变，手掌和脚掌皮肤角化等症状。砷煤地表水也会对神经、消化、心血管等多个系统有损伤；严重者可导致皮肤癌以及多种内脏器官的癌变。

安口地区地方病甲状腺肿大特别多，这种病俗称“大脖子病”。由于浅地表水中缺乏碘元素而引起的疾病。在严重流行地区，孕妇缺碘可导致胎儿大脑发育障碍，出生后可能出现智力低下、聋哑、身材矮小等症状，即地方性克山病。长期饮用砷煤浅表水可形成致癌物亚硝胺导致心血管疾病和脑溢血等心血管疾病。

（华丰人住的窑洞房）

‍华丰厂地处南川河下游，上游的华亭和安口镇都是产煤区，众多煤矿、陶瓷厂、电厂、医院和各事企业单位排出的污水全流经华丰厂区。而华丰厂生活用水，刚开始的时候直接饮用南川河水。后来挖了一个几米深的浅井供全厂职工使用。

在华丰厂工作的人都知道，安口至小庄段公路下面的河道上都是煤层，许多小煤窑在河中拦水挖煤，煤矸石堆积如山。其实华丰厂的地下也都是煤层，只是深点而已。后来我学地质时才了解到，华亭安口地区煤炭形成于中生代侏罗纪至白垩纪时期。在那个时期，现在的华亭、安口、新窑一带属于陕甘宁盆地的一部分。当时气候湿润，是大片蕨类植物森林覆盖的沼泽和浅水湖泊；在地质作用下经过漫长的演变形成了如今丰富的煤层。

‍

（华丰厂建在河边的水井房）

‍安口煤田不仅在本地富集，还向东偏南一直延伸到了崇信县的新窑、赤城一带，形成延续百里的安口新窑煤田成矿带，而华丰厂正处于这条成矿带之上。

华丰厂的饮用水直接取自南川河，出自地下煤层的裂隙之中，也就是煤层水。华丰厂饮用水源实际只经过了一层沙石过滤，华丰厂男女老少饮用的所谓深井水就是浅层地表水和煤层水。

浅地表水和煤层水含有重金属、有害化学物质等，长期饮用煤层水可刺激呼吸道，导致咳嗽、咽喉肿痛，甚至诱发支气管炎。煤层水还会刺激胃肠道，引起呕吐、腹痛，严重时可能损害肝脏、肾脏等器官。

1975年2月至1976年1月，省地方病防治平凉所，土谷堆北京二院，华丰厂卫生所对全厂职工家属2151人的身体健康检查。这次全厂干部职工家属全员体检后统计：华丰厂确诊出心血管功能异常，心动过缓（每分钟60次以下），心动过快（每分钟100次以上），和其他血管病患者达310人。

其中，男患者160人，女患者124人，确诊克山病、氟斑牙病、氟骨病患者10人，甲状腺肿大患者16人。

除此之外，在所有检查人员中还发现肝炎病患者278人。当时为了稳定人心，经研究后认为肝炎是大众病，不应视为地方病，故不能例入统计数据……

煤层水明确对肝脏有损伤，可是那个时候谁又能知道，谁又能反对呢？

如果全算上，总计为：588人。当我看到这些数据时，是愤怒？是惊悚？还是落泪？这是华丰厂史中记载的数据，也只有1975年至1976年一年的临床数据。以前和以后的呢？华丰墓地上那近百逝者呢？谁又能去真正的了解一下呢？真是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2151人，一次检查就查出各类患者558人。华丰厂到底饮用了多少年浅地表水和煤层水？华丰厂什么时候挖的深水井？有多深？厂史中没有记载，但是，华丰人的寿命却不正常。特别是那批建厂就喝浅地表水和煤层水的干部职工，没有长寿的。

还有就是一直在华丰厂坚持工作十九年才岀来的人，也都早早离世，还有那些喝着浅层地表水和煤层水长大的孩子们。

华丰岁月不堪回首，丁香花摇曳，那是含砷的土地。华丰厂满山野桃花盛开，那底下就是煤层；美丽的背后隐藏着多少心酸。我们都是在华丰厂生活工作过的人，我们都是喝过浅层水和煤层水的人。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坚守的代价，又能跟谁去诉说呢？

历史无言，关山不朽；华丰岁月，刻骨铭心。历史不会重来，历史也不可更改。华丰远去，过去的事情就向一阵风吹过；不说悔，不说痛，说点心里话，留给后人，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