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三月的风

安康

文/安康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47150076

　　正月未尽，风先软了眉眼。它不再裹着冬的棱角，像一把钝刀刮过脸颊，而是踮着脚尖，轻轻掀开窗帘——哦，原来春天已经踮着脚，站在门槛外了。

风是有颜色的。它掠过柳梢，柳条便抽了嫩黄的芽，像谁蘸着晨露在枝桠上写诗；它拂过桃林，粉白的花瓣便簌簌落进溪涧，把流水染成半幅胭脂画。风又是有声音的，它穿过竹林，竹节便“咔嗒”作响，像谁在拨弄一架古老的琴；它掠过屋檐，冰棱融化的滴答声里，混着几声早归燕的呢喃，碎碎地落进人心底。

最妙的是风里的气味。它卷着泥土翻涌的腥甜，裹着新草破土的清苦，还偷藏了几缕桃花的蜜、杏花的醇、迎春花的鲜。这气味漫过田埂，漫过篱墙，漫过每一个敞开的窗棂，把冬天的沉闷都熏得软乎乎的，像晒透了的棉被。

于是人们动了。老人搬了藤椅坐在院角，眯着眼看风把他的白发吹成一片云；孩童举着纸鸢跑过田垄，线轴“吱呀”转着，风筝便乘着风蹿上天空，与云絮撞个满怀；姑娘们挎着竹篮往山里去，裙裾扫过野菊丛，惊起几只蓝蝶，翅膀上的鳞粉沾在风里，成了流动的光斑。

　　采风的人总爱追着风走。他们蹲在溪边拍风揉皱的水纹，仰头录下风穿过松林的呼啸，甚至张开双臂让风灌满衣袖——那风里有远山的回声，有野樱的私语，有整个春天的心跳。有人忽然喊：“快闻！”众人便凑过去，只见他指尖拈着一片刚落的玉兰花瓣，风一吹，香气便炸开来，像谁打翻了一罐蜜。

暮色渐浓时，风又变了模样。它不再调皮，只轻轻托着晚霞，把天际染成橘色的纱。归鸟驮着风飞回巢，炊烟扭着细腰钻进风里，连村口的老黄狗都趴在石阶上，任风舔着它的耳朵。这时候的风啊，像母亲的手，替所有奔跑了一天的人，抚平衣角的褶皱，也抚平心头的褶皱。

三月的风，原是一封写给大地的情书。它用温度做墨，以花香为笺，写尽冬去春来的欢喜，写尽万物萌发的期待。而我们都是读信的人——站在风里，便读懂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