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长诗《我正在读〈战争与和平〉》

崑嵛山人

美篇号：7382717

昵称:崑嵛山人

图片来源：网络

《我正在读〈战争与和平〉》

只因手机里夜以继日的爆炸声，

只因避难所里挤满了儿童，

只因卫星图像上，那片突然消失的街区，

我就坐在电视机前，感受着战争的胎动，

像感受一场远方的、与自己无关的雪崩。

加沙的瓦砾下，还有没有未寄出的信？

大马士革的玫瑰，今年是否还会开花？

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漫长的对峙线，

有多少双眼睛，彻夜盯着闪烁的屏幕。

一枚巡航导弹，从沙漠起飞，

带着钢铁的冰冷，与千万个命令的余温，

扑向那个，在地图上被红圈标记的，

德黑兰南郊的，普通院子。

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已经三代同堂，

它的根须，深深扎进，波斯波利斯的记忆。

看啊，警报突然划过午夜，

像撕裂丝绸的尖啸，

所有熟睡的人，都将在噩梦中惊醒。

关于战争，我知道得太少，

除了课本上的日期，和纪录片里的旁白，

以及那图书馆里，

沉默的、无数书籍。

但我知道，当爆炸的闪光，

照亮厄尔布尔士山的雪线，

任何一句诗，都显得轻浮、多余，

如同废墟上空，飘摇的蛛网。

也许此刻，在某个地下的指挥所，

满头白发的将军，正看着雷达上的光点，

想起年轻时，两伊战争的战壕里，

同样年轻的战友，被弹片削断的，

那根，用来写家书的铅笔。

也许此刻，在某个边境的检查站，

年轻的士兵，最后一次摸了摸，

口袋里，母亲塞的、还温热的馕，

然后，站成一座，朝向故土的雕塑。

战争以它的方式，占有土地和天空，

占有石油，和关于神明的，不同解读。

它把人，变成数字，变成墓碑，

变成母亲们，再也收不到的信件。

它把城市，变成棋盘上的格子，

把家园，变成无人认领的，一堆堆，

混杂着玩具、相册和古兰经的，瓦砾。

而我在万里之外，在和平的夜晚，

为一首诗，反复斟酌词语的轻重。

我的窗户明亮，我的餐桌温暖，

孩子们正为明天的考试而烦恼，

抱怨数学题，比昨晚的游戏更难。

多么奢侈啊，这种平凡的烦恼，

多么珍贵啊，这种不必躲藏的睡眠。

可以去公园，看鸽子飞过喷泉，

可以去超市，挑选来自全世界的蔬果，

可以和朋友，抱怨天气，和那部，

还没上映的，关于战争的电影。



看啊，我们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清晨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每片叶子上，

菜市场的叫卖声，混合着油条的香气，

上班的人群，在地铁站平静地流动。

这美好，不是理所当然的阳光，

而是无数次，被祈求的、最平常的黎明。

这美好，是无数双，没能再睁开的眼睛，

所期盼的，最普通的，明天的模样。

就让这首诗，停在凌晨四点，

停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让最后一个句号，成为一颗，

尚未落地的，泪珠。

或者，成为一颗，

在废墟里，依然保持完好的，

无花果的种子。

等待着，也许在另一个世纪，

有人能把它种下，

种在没有铁丝网和检查站的，

叫做故乡的土地里。

种在，一个孩子终于可以，

安心做完所有数学题，

然后安然入睡的，

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