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风尘》连载之四

长天秋水周堪

小说/第三百七十八期//《風塵》第三章 - 追梦路上作者：周堪 《风尘》 03 追梦路上 小学生活很快结束。 1976年9月，江山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公社中心校读书。薛梅的成绩虽然是全班的第二名，在所有被中心校录取的学生中，她的成绩也名列前茅。但在那论阶级、论成分的年代，因为她爷爷是地主，尽管她的学习成绩十分优秀，尽管小学的老师和她的父亲，到中心校去苦苦地哀求甚至向校长下跪，也没能软化校长的心，没能争取到让薛梅跨进初中校门学习的机会。 知道自己读不了初中的薛梅，幼小的心灵受到无情的摧残，给她带来的阴影，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和想象。她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就因为自己的爷爷是地主，自己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尽管自己成绩特别好，却照样不能读初中。 江山理解薛梅的心情，但也十分无奈，大人们办不了的事情，他一个小孩又能怎么样？他在上学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早晚都陪伴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用自己沉重的童心去安抚另一颗受伤的童心。他向薛梅保证，他每天回来都向她讲解所学的知识。他说只要他懂得的知识就一定要教会她，让她也懂得。这是他向薛梅唯一能够作出的、相信自己能够做得到的保证。 　　江山在薛梅的泪眼护送中，走向了云雾山公社中心校。 薛梅把他送了很远很远，最后她站在一个山头，目送江山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在她的视野中消失，她还在那里站立着。 江山第一次“远行”，身边没有了从小一直陪伴的伙伴，心里的失落和伤感不亚于为他送行的薛梅。薛改造因为自己出身不好给女儿带来伤害而痛心疾首。看着那企盼读书却无望的可怜女儿，他真想跳崖自尽。在江春祥的反复安慰和劝说中，薛改造看着无奈的妻子和孩子们，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但很久都止不住那像狼嚎一样的哭泣声。 　　第一次身边没有了江山的身影，薛梅在一阵哀泣之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她第一次感到时间是那么的漫长，她焦急地盼望着时间走得快点，她期待着从小的伙伴江山哥快点归来。薛梅本不想吃午饭，在大家的劝说下，她吃了很少一点。饭后，她就背着背篓，早早地出了家门，去到了她早上送走江山的地方，把她的视线放在了江山回来的路上。 尽管她也知道她的江山哥不可能这么早就归来，但她就这样期待着奇迹的出现，期待着儿时的伙伴江山哥的突然出现。她已经割满了一大背篓猪草，她不愿独自回家，她就坐在山头上等待着她的江山哥，她感觉今天的时间好长、好长。 当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红晕的时候，她期待的人，终于和曾经的小学同学们一起出现在她的眼中。她不顾一切地向他冲了过去，毫无羞色地投入到江山的怀抱，大声地哭了起来。 　　江山把书包递给薛梅，自己背上了薛梅装满猪草的背篓，一同回到了他们的家中。 那晚，江山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他把他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薛梅，并要将自己领到的作业本分一半给薛梅。薛梅没有要他的作业本，她用上了读小学时剩下的作业本。 第二天早上，薛梅就像小学时一样很早起床和江山一起早读。吃过早饭，薛梅背着背篓又将江山送到了昨天分别的地方。 待江山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之后，她便抓紧去割草，然后坐在山梁上，温习昨天晚上江山哥讲授的知识。 当天上午，薛梅的父亲薛改造到大队小学去为薛梅买了很多作业本回来。 中午，薛梅便在家中做江山哥给自己布置的作业。下午，她又去到那个地方等待江山哥的归来。 　　两天之后，江山在初中二年级的同学那里，借来一套初一的课本，晚上回来送给了薛梅。薛梅如获至宝，高兴地在江山的脸上亲了一口。这一下，弄得江山满脸发红，双方的大人目瞪口呆。当薛梅发现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时，她的脸上迅速飞满了红霞。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薛梅高兴过度的无意之举，但双方的大人却发自内心感到了一种充实和欣慰。 　　此后，薛梅每天在家都预习着新课程，不懂的地方就记录下来，晚上就向她的江山哥请教，一同探讨，薛改造夫妇也尽量不要薛梅做家务。 就这样，无论天阴天晴，无论刮风下雪，薛梅都会准时送走、迎回她的江山哥，并和他一起在桐油灯下完成当天的课程。 由于薛梅天资聪慧，自学能力强，加上江山的尽心传授，她是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有时还对江山的讲解提出自己的疑问或独到的见解。因此，薛梅同江山一样很好地学懂了应学的知识。 期中和学期结束时的考试试卷，江山都向老师要了一份拿回来给薛梅做，并且严格按照考试要求进行。江山还将学期结束时薛梅做的试卷，拿回学校请老师帮忙改阅，结果薛梅各科成绩都在95分以上。 江山的班主任吴晓凤老师十分好奇，便向江山打听这是谁做的试卷。 江山便将薛梅的故事告诉了班主任，吴老师听后十分感动，但当时她并没有说什么。 当晚吴老师就将这个好学少女的故事给学校的很多老师和校长讲了，大家都被薛梅这种好学精神所感动。 校长也回想起了前进大队小学的老师，曾经带着一个女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到学校来求过自己。自己因为担心她的家庭成分问题，怕收了她后给自己和学校带来麻烦，因此坚决地拒绝了这个孩子入学。现在想来自己真是有点过分小心了，还可能因此毁了一个孩子的前途。 他想“四人帮”已经被打倒，一切都在慢慢地走入正轨，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于是他和几位副校长、教导主任一研究，决定补录这个孩子入学，下学期就入学。并根据吴晓凤老师的请求，决定将这个孩子就补录到她所教的一班学习。 　　第二天，江山从班主任吴老师那里得到了这个好消息，放学后，他是一路快跑回家，当他远远地看见薛梅时，高兴地大声说道：“学校同意你入学了，学校同意你入学了！”薛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江山喘着粗气跑到她的面前再次说道：“我们的班主任吴老师告诉我，学校同意招收你入学了，开年后就上学，就分到我们班上。” 她才惊愕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对吗？” 江山边点头边说道：“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为了把这个消息早点告诉你，我都没有等其他同学，就先跑回来了。” 知道了江山没有骗自己，薛梅反而坐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江山一时糊涂了起来，不知道咋回事，急忙问道：“你怎么了？”这一问不要紧，薛梅不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倒在他的身上哭得更响。 江山一边安慰着薛梅，脑袋也清醒了过来，他知道了，薛梅这是因为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是因为太高兴了而哭。 好一阵过后，薛梅才止住了哭声，又问了一遍事情的详细经过。江山就把班主任吴老师如何问他，他如何给老师讲的，吴老师又如何告诉他这些经过复述了一遍。薛梅高兴得又要去亲江山，江山不好意思地躲开了。 　　那晚，两人回到家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两家人自然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高兴了。 薛家特地拿出最好的酒菜，将江家全家人请到家中，两家人第一次这样开心地聚在一起，庆贺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薛改造言辞非常恳切地反复感谢江山，感谢江家的人一直以来对薛家的关心、关爱、关照。 自然，两家的大人对两个孩子的未来又多了一分信心和期待。 年后，薛梅和江山又像小学一样相互关爱着，来往在通往云雾山公社中心校和回家的路上。不同的是，他们很少再像昔日那样互相拉着对方的手不放了。偶尔的牵手那也是因为通过危险地方彼此需要帮助和借力的时候。 薛梅那百灵鸟一般的歌声：“大雁啊，你慢慢地飞，请你带上我，带我去远行……”又在大山深处响起，回旋在深山之中，响彻在群峰之巅。 江山和薛梅又一起早出晚归，顶着朝霞、踏着夕辉，追寻在一定要走出大山、走进外面大千世界的梦想之路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