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清新自由乡村小曲》</p> <p class="ql-block"> 去平阳鸣山的次数多了,反倒不知从何写起。这个村子离平阳县城不远,却是另一番天地。车子拐进村口,喧嚣便退后了。</p> <p class="ql-block"> 一条塘河蜿蜒而来,将村子轻轻环抱,河水不深,却极清亮,看得见水草悠悠地摇。几只鸭子凫在水面,偶尔把头扎下去,屁股朝天,半晌才从别处冒出来,抖一抖脖子,若无其事地继续游。</p> <p class="ql-block"> “横阳五里是鸣山,水到桥头第一湾。”明人陈傅良这句诗,写的正是此处。鸣山村始建于东晋,算来已有一千七百岁。村因山名,那座山叫鸣山,山腹里有个大洞穴,风水相激,常有声响,故得其名。村在山的北麓,三面环水,一面依山,活脱脱一个江南水乡的标本。</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来,是赶它的开街仪式。那日人多得像赶集,塘河两岸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烤串的油烟和糖画融化时的甜香。我被推着往前走,只来得及瞥见那些老宅门口排起的长队,以及深巷里美术馆门前自拍的人群。那时我想,这个古村这样的热闹,它能红火多少时间?</p> <p class="ql-block"> 后来才知,那些热闹终归是过眼的云烟。人潮退去后,鸣山还是鸣山。鸣山有三多:古树多、古屋多、名人多。</p> <p class="ql-block"> 先说古树。村中现存四棵大榕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马九娘娘宫前的那两棵,已逾一百五十岁,是国家三级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人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出好大一片荫凉。</p> <p class="ql-block"> 再说古屋。鸣山的古建筑多是清代和民国时期的合院式民居,具有浙南、闽南传统风貌。最出名的是蔡心谷故居,一座清代的宅子,白墙黛瓦,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院里有几竿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是那种只有老房子才养得出的润泽。</p> <p class="ql-block"> 还有晖宅,也就是蔡云祥宅邸,民国时期的庭院式砖木建筑。青砖铺地,木雕精美,走进去,恍如隔世。脚步踏在廊下,回声空空,仿佛从另一个时代传来。这些老宅子现在大多改作了乡村博物馆、非遗体验馆。老房子里住进了新东西,倒也相得益彰。</p> <p class="ql-block"> 说到名人,鸣山村最有名的当属书法家蔡心谷先生。蔡心谷,原名寿康,1922年出生在鸣山村。他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蔡拂光早年留学日本,家藏古籍、碑帖甚富。蔡心谷六岁学书,十岁时已写得一手好楷书,曾与同窗一起摆摊卖春联。后来考入暨南大学文学院,1946年毕业,终生从教。</p> <p class="ql-block"> 他是书法家,也是诗人。所作楷书点画劲挺而浑厚,行书结体灵活且内劲外秀,草书则融入篆、隶笔意,隽永多姿。晚年喜用鸡毫作书,更见功力。他的诗多为律诗绝句,每遇重大事件、游览名胜,均有吟咏。他也是温州市书协会长。</p> <p class="ql-block"> 2023年,蔡心谷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展在他的故居举办,展出了书法作品、信札、诗稿等310件。他的学生、文字学家沈克成先生说:“蔡老是属于平阳的,也是属于温州的,更是属于未来的。”这话说得好。一个人的价值,往往要等尘埃落定,才能看得分明。</p> <p class="ql-block"> 我去蔡心谷故居那天,院子里很静。阳光从天井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影子。我站在那些字前看了许久。字是好字,力透纸背,却又不张扬,安安静静的,像它的主人。我想起蔡先生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晚年退休后还在温州教育学院任教。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记住。</p> <p class="ql-block"> 再往村里走,有一座蔡必胜纪念馆,就在莲池畔的大榕树旁。蔡必胜是南宋孝宗乾道二年的武科状元。他自幼习文练武,中状元后,历任江东将军、知州、知阁门事等职。在抗金斗争中,他立下赫赫战功;在宋宁宗即位的过程中,他又发挥了关键作用,与韩侂胄一起挺身而出,扶持太子登基。</p> <p class="ql-block"> 但他不只是个武夫。他清正廉明,体察民情,革除弊政,还拿出自己的俸禄周济贫民;他重视教育,常到学宫督促学生,以仁、义、礼、智、信教导他们。他自己也能诗,有《玉泉瀑》等作品传世。永嘉学派的集大成者叶适为他撰写墓志铭,称他人品学识俱佳。</p> <p class="ql-block"> 鸣山村还有陈宣墓石雕造像,墓前保留着石马、石翁仲各一对。陈宣是明代人,为官清正廉洁,弘治十七年致仕归里,正德四年卒。那些石雕造像体积与实物相近,石马稍小一些,是平阳县保存较完整的墓前饰物群,1983年就被列为县级文保单位。</p> <p class="ql-block"> 鸣山陶院把温州蛋画和古瓯窑两项非遗结合起来,以画入瓷,做出了一种叫“温州文人瓷”的新东西。</p> <p class="ql-block"> 游客可以自己动手,在瓷器上画画,体验一把当“文人”的感觉。我去的那天,正好有几个年轻人在陶院里画瓷,低着头,很专注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手边的素坯上,那画面安静又美好。</p> <p class="ql-block"> 我第二次来鸣山,是陪父母。他们不看那些热闹,只对老院子感兴趣。我们走进一座爬满青藤的老宅,父亲摸着粗粝的石墙,说这石头至少上百年了。母亲则被门口卖九层糕的小摊吸引,买了一块,尝了尝,说和她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非遗,不仅仅是那些被列入名录的项目,更是这些代代相传的手艺和味道,是普通人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 期间不知道去了几次,最近一次去,是和几个朋友。我们惊讶于它的安静。那些刚开街时火爆的店铺,有的已经大门紧闭。游人稀稀落落,偶尔有三两个,也是匆匆拍几张照片就走了。河边的小路上,只有我们几个在走。</p> <p class="ql-block"> 但我们反而喜欢这样。因为安静,我们终于看清了它本来的样子。那些老房子,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塘河的水清了,倒映着完整的榕树轮廓;巷子深处,偶尔传出几声狗吠,然后又是一片寂静。</p> <p class="ql-block"> 坐在塘河边,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河水也被染红了,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金粉。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水面上。有晚归的鸟从头顶飞过,叫了两声,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p> <p class="ql-block"> 走出村口,回头望了一眼。鸣山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幅水墨画,淡淡的,却耐看。塘河依旧环绕着它,水还是那样清,那样静,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p> <p class="ql-block"> 我还会再来鸣山村的,不为别的,只为那份安静。为塘河的水,榕树的荫,老屋的影。为那些活着的非遗,那些远去的人物,那些寻常的烟火。为一个千年古村,在喧嚣过后,依然能守住的那份从容。</p> <p class="ql-block"> 鸣山村像极了人生。热闹的开场终将过去,留下来的,才是生活本身。真正的生机,不是人声鼎沸,而是当人群散去,它依然能静静地站在那里,为每一个愿意停留的人,提供一片树荫,一杯清茶,和一份不需要言语的陪伴。</p> <p class="ql-block"> 千百年后,塘河还在流,榕树还在长,鸣山还在。至于谁来过,谁走过,那都不重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