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米

振鹭

<p class="ql-block">清晨整理书架,顺手把那束干稻谷从窗台挪到书桌一角。穗子还带着晒场上的暖意,金黄里透出一点微褐,像被时光轻轻焙过。我拿指尖拨了拨垂下来的谷粒,簌簌轻响,仿佛能听见秋收时风掠过稻浪的声音。它不说话,却比许多话更沉实——原来最朴素的物,自有它不争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昨晚煮饭时又想起这首《白米饭》。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涨开,水汽氤氲中,我忽然停住搅勺的手:原来我们日日捧起的,不只是碳水,是春耕时犁开的第一道泥,是梅雨季里守田人踩进烂泥的胶鞋印,是晒谷坪上被反复翻动的、发烫的整片阳光。今早剩的半碗饭,我没倒掉,加点热水搅成糊,喂了阳台那盆快蔫的薄荷。土地写给人间的情书,不该只读一遍就折角丢掉。</p> <p class="ql-block">这首诗就印在展览入口的亚克力板上,字不大,但光一照,墨色泛青,像新碾的米浆。我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眼,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指着“卧作温润的白”几个字,问妈妈:“米饭会卧着睡觉吗?”妈妈笑了,我也笑了。原来最古老的粮食,也能被孩子读出童话来——这大概就是它活到今天的秘密:既扛得起饥荒,也容得下天真。</p> <p class="ql-block">展览馆里那尊木雕人像,我绕着看了三圈。他手臂上托着的稻穗和鸡蛋,脚边鼓鼓的麻袋,连脚底踩着的稻草都带着毛边儿。最打动我的是他的脸——没刻五官,只凿出几道温润的弧线,像被稻芒轻轻划过后的笑意。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把第一碗新米饭供在灶台上,嘴里念:“米有魂,得敬着。”原来敬的不是神,是那些弯了又直、直了又弯的脊梁,是泥里长出来的、不声不响的韧劲。</p> <p class="ql-block">展览中央那只麻布袋,我伸手摸过。粗粝的麻纹硌着掌心,袋口那张“稻”字卡片,墨迹有点晕,像是被谁的汗洇过。旁边堆着的米盒,红标签贴得齐整,可我偏爱袋口漏出的几粒散米——它们不守规矩,自由散漫,却比盒子里的更像米:有棱角,有温度,有自己选择落下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书法展墙上的“米”字阵,大小错落,像一整片待收的稻田。我站在那儿,忽然想:如果每个“米”字都是一株稻,那它们高低不同,却都朝着光长;笔画粗细不一,却都守着同一个字心。我们何尝不是如此?有人做主食,有人做配菜,有人是锅气,有人是余香——可只要还沾着泥土气,就都是米。</p> <p class="ql-block">桌角那块“好好吃饭”的标牌,我悄悄翻过来看背面,有铅笔写的“2023.10.12,试展”。旁边散落的稻谷,我一颗颗捡进小竹筒,打算明天煮粥时放进去。米粒滚在掌心,凉而微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叮嘱:慢一点,再慢一点,把日子,一粒一粒,嚼出回甘。</p> <p class="ql-block">感谢你的到访,关注和点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