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武穴(广济)油菜花海

夏顺田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湖面浮着一层薄雾,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砚未干的淡墨,轻轻晕染在山影之间。我沿着湖边慢走,脚边是滑梯滑道上残留的孩童笑声,码头木板被阳光晒得微烫,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远处山峦静默,农田如一块块拼好的绿绸缎,村庄在炊烟里若隐若现。湖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子,也照得见我晃动的影子——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都落进了水里,又悄悄浮上来,变成风、变成光、变成人心里一点不急不躁的踏实。</p> <p class="ql-block">转过山坳,油菜花田猝不及防撞进眼底。金黄铺到天边,风一吹,整片田就漾起来,像大地在呼吸。我们仨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摘下帽子,任风穿过发梢。她举着那只红风车,转得不快,却稳稳地,仿佛把整个春天攥在了手里。我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朵花的边缘,细蕊上还沾着露水,凉而柔。山在远处,蓝得干净,云走得慢,人也跟着慢下来——原来悠闲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终于肯把时间,匀给一朵花、一阵风、一个没有目的的下午。</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花田中央,白衣服被风轻轻鼓起,像一朵开得正好的云。手里那抹红,是朵小花,也像颗糖纸,又或者只是她随手从包里翻出的什么小物件,却成了整片金黄里最跳脱的一笔。她笑得不张扬,嘴角弯得刚刚好,仿佛不是在拍照,而是在和这片花田悄悄打招呼。我站在几步外,没说话,只觉得那笑容和花香一起,轻轻落进心里,不重,却很满。</p> <p class="ql-block">田埂窄,我们便自然地挽起手。她戴墨镜,我戴草帽,她穿蓝,我穿粉,两道影子在花影里叠在一起,又被阳光拉得细长。远处村庄的屋檐微微发亮,田垄弯弯绕绕,像谁用金线绣在大地上的纹路。我们没聊什么大事,只说这花香太浓,说风有点晒,说待会儿该去湖边买根冰棍。手挽着手,不是因为需要支撑,而是因为此刻的轻快,想多留一会儿。</p> <p class="ql-block">她忽然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花田,又像刚挣脱了什么无形的绳子。手里那只红瓢虫装饰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振起来飞走。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发丝被风撩起又落下,整个人轻得像要浮起来。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开心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它就藏在一朵花、一阵风、一个毫无负担的姿势里,等你忽然想起,自己也可以这样——自由,又理直气壮。</p> <p class="ql-block">蹲下来,凑近一朵油菜花。它不似牡丹雍容,也不如玫瑰娇气,就那么挺着细茎,捧出一簇簇小黄花,每一片花瓣都薄得透光,花蕊毛茸茸的,沾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粉。抬头是蓝得让人心软的天,云絮懒懒地浮着。原来最盛大的春天,未必在宏大的风景里,而常常就藏在这样一朵、两朵、千万朵,不争不抢、却开得理直气壮的花上。</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我站在花田里,踮起脚,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青山在背后温柔地起伏,像一道沉默的靠山。风拂过耳际,带着暖意和花香,我笑出声来——不是为了拍照,只是那一刻,心里忽然涨满了,满得盛不下,只好借一个手势,把这份明亮、轻盈、生机勃勃的欢喜,朝天空,朝山,朝这无边无际的金黄,轻轻托出去。</p> <p class="ql-block">归途上,衣角还沾着几粒细小的花粉,像春天悄悄盖下的印章。原来所谓旅行,并非要走多远;有时只是从湖边走到花田,从匆忙走到停驻,从“我该做什么”,变成“我正感受着什么”。而最深的风景,从来不在别处,就在此刻,就在此身,就在你愿意为一朵花、一阵风、一个笑容,多停留的那几秒钟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