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之五十六 冲绳望海

闲云野鹤

　　1993年7月28日，台风刚刚过境，航空管制一放开，我公司一行5人便搭乘日航班机从大阪飞冲绳。大约2小时，飞机降落在那霸国际机场。下舷梯时，风仍在呼呼地刮，天阴沉沉的。

　　冲绳群岛原名琉球，古称“流求”，岛上原有中山、山南和山北三国。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明太祖朱元璋派遣使者杨载前往发布诏谕，中山国君主察度率先接受册封，明太祖朱元璋将其改名为“琉球”，成为我国藩邦，岁岁来朝507年。后三合一，中山国逐渐统一“流求”。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满清国力进一步衰退。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灭。1879年，日本武力占领首里城，满清无力干预，日本吞并琉球，将琉球尚泰王及家族成员挟持至东京终老，将琉球国更名为“冲绳”县。1945年6月冲绳被美军占领。1972年5月，基于冷战战略需要，未经联合国授权，1971年美日签订《冲绳返还协议》，美国将行政管理权移交日本。冲绳一直有“我是琉球人”的呼声。2025年，在联大第三次会议上，我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援引国际法理，首次将冲绳民众定义为原住民。

　　日本陆域仅37.8万平方公里，咱民间常蔑称其为“小日本”。其实，日本人口1.23亿，在全球197个国家中排名第12位。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日本还有448万平方公里海域面积，比我国300万平方公里海域还多148万平方公里。冲绳县以琉球群岛为中心，包括宫古诸岛、八重山诸岛，陆地面积2249平方公里，海域面积4644.75平方公里。冲绳本岛陆域面积1208平方公里，人口120万。县厅（政府）所在地那霸市仅39平方公里，人口31.8万。冲绳GDP的75%来自旅游服务业和渔业，农业占比很低，还有很少一点工业和手工业，但人均GDP较高。那霸市建在古琉球国首里城遗址上，从14世纪起就是贸易港口，二战时毁坏殆尽，后重建。我们去时，那霸没有CBD，也没有高楼大厦，不知现在如何。

我在冲绳那霸市

　　我公司在冲绳只有一个生漆客户冲绳交易株式会社，社长姓“我那霸”，古琉球国土著姓氏。经过一百多年的统治，冲绳人多数都讲日语，或者讲琉球语和日语的混合语“冲绳弁（冲绳方言）”。会讲琉球语的很少了，“我那霸”社长还会。换言之，我公司一直与琉球国后裔进行贸易。在国际结算体系中，美元霸权很难绕开。我公司和“我那霸”先生做生意，L/C（信用证）从日本樱花银行开出，我公司向中国银行万县分行提交结汇凭证，中国银行与日本樱花银行在纽约曼哈顿摩根大通银行结算，经中国银行香港分行汇兑，最后在中国银行万县分行结汇。兜兜转转，够复杂的。如果琉球国还在，用人民币结算，方便多了。
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文化传承非常重要。抗日战争时期，沦陷区教授学生千里迢迢迁到西南，为的就是保存民族文化传承。“娘希匹，文化亡了，一切都完了。”这话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民族的传承要留住文化根脉。北大、清华、南开大学西迁昆明组建的西南联大一共培养出2位诺贝尔奖获得者、5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170多位中国科学院院士和工程院院士，以及众多人文领域顶尖学者和大师，这就是明证。将目前台湾学校现状与琉球的文化断代相比，民进党的去中国化教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任其发展，后辈忘祖忘宗，后果不堪设想。
“我那霸”社长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行为举止豪气，完全不同于日本本土人。他在那霸市最繁华的国际通大街一餐厅招待我们，取缔役部长富田美惠子作陪。餐厅里都是桌椅板凳、大盘大碗，菜肴味道与福建菜差不多。喝那霸产的“泡盛（米酒）”而不是清酒。记得有一菜肴，碗里就一块带皮肥猪肉，厚墩墩的，咸鲜软糯，没有杭州西湖楼外楼的“东坡肉”那么甜，形状很像咱万县农村插秧时吃的“栽秧肉”。须知日本本土人喜欢喝清酒，吃海鳗、海鱼和寿司（紫菜饭团），或清汤火锅烫大片牛肉。

我在知恋海

　　晚餐后，“我那霸”先生陪同我们上街溜达。各式商店林立，有挂日式长灯笼的，也有像香港那样立着不闪的霓虹灯招牌的。商店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日本允许无犯罪记录、无极端组织背景的人持有栓动步枪、霰弹枪，街上还有卖枪和军用品的店铺。夜色中，当地人拎着购物袋走在街上，穿衬衫、裤子、裙子的都有，就是不见和服。一句话，冲绳的风土人情与日本本土格格不入。
　　海岛气候说变就变。第二天晨起，天开云散，阳光灿烂，风势大大减弱。我们与那霸株式会社的生漆商务洽谈结束后，我那霸社长安排富田美惠子陪同我们外出观光。一路上，富田彬彬有礼、温和至极，服务周到贴心。
　　夏季，日本有多个法定节假日和传统长假，比如海之日、山之日、敬老日、盂兰盆节等，加上学校放暑假，是日本人外出旅游的高峰期。日本人出国很简单，持护照去全球190个国家和地区不需要签证。经济条件好的会飞去巴哈马群岛，次之夏威夷，很多人会到冲绳。如果不了解这情况，此时去日本，基本办不成事儿。

知恋海

　　1993年7月，由于天气原因，我们错过了从天上俯瞰冲绳美景的绝好时机。1994年10月那次，我和赵卫勇、陈治敏三人又从大阪飞冲绳。天气晴朗，临近冲绳，东北西南向的航线正好从群岛上空掠过。飞机逐渐下降，我从舷窗望出去，蓝蓝的大海上，座座小岛像一颗颗珍珠撒在海面，岛屿中心碧绿，白浪像一圈钻石镶嵌在岛屿周围，海水从岛屿向外逐渐呈现淡蓝、蔚蓝、深蓝，直至无涯无际，您说美不美？

冲绳依托亚热带海洋风光发展旅游业。富田美穗子带领我们来到一个叫“知恋海”的度假海滨，一栋栋低矮秀气的白房子，四处都是棕榈树、槟郎树、德利木棉树，公路一直通到连绵的沙滩。三两海鸥“啁啾”鸣叫着掠过低空，海浪层层浅涌。我倚着栏杆，望着浩瀚的太平洋那传说中的“冲绳蓝”静静地发呆……

少顷，我脱鞋走进绵软、白白的沙滩，暖暖的海沙包裹到脚踝，舒服极了。我蹲下身子，捧起细腻的沙子细看，几乎都是贝类、珊瑚微粒，非常洁净。海滩吃水很浅，我缓缓地走进水里，一步一步，走出很远，然后举头仰望。天蓝蓝，海蓝蓝，几朵白云轻轻飘过，心情格外畅快。

礁石嶙峋的残波岬

　　知恋海岸边不远处有几道长长的防波堤，眉毛一样弯弯地伸进大海。避风湾停泊着多艘白色遮阳棚电动小游艇，随着微浪轻轻晃动。富田租了一艘，载着我们悄无声息地驶出防波堤，缓缓地滑向大海。小艇驶到离岸边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停在海面。船底是整块透明玻璃钢，平坦、洁净。海水透明得像玻璃，我俯身望向水中，一群一群的小丑鱼、蝴蝶鱼，以及叫不上名字五彩斑斓的鱼儿在碧绿的珊瑚礁、红红的珊瑚枝丫中穿梭。太美啦！到了知恋海，我才知道以前在海南三亚大东海潜泳所见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不管是鱼的种类、数量、色彩，还是珊瑚礁的多重颜色还是海水的洁净度，都不能同日而语。

　　此时，谁也不说话，四围一片静谧。我们充分地享受着宁静和美景。望着无声的海洋，长江边长大的我，心痒痒的，很想跳下游艇，酣畅淋漓地扑腾一番。万县市有句老话，叫“客位客位要知位”，意即作为客人要遵守基本的礼仪。我思来想去，终归不好意思，也担心海里突然冒出鲨鱼，只得强忍冲动，跟大家一起返回岸边。然后，一行人向着防波堤走去。

　　这里的防波堤由钢筋水泥筑就，迎浪的一面堆码着数不清的四、五米长的三角体钢筋水泥墩。海浪一波接一波“轰轰轰”地冲击着，白沫溅出很远。冲绳海域台风频繁。以前，台风过后，平整的防波堤常有一段被冲毁。堆码三角体水泥墩后，再没有发生过垮塌。我虽文科毕业，社会实践教会我，社会科学的作用主要在于认识世界、解释世界规律、促进社会进步。自然科学则是认识自然、培养科学思维、改造自然，直接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两者缺一不可，但如今更应该大力发展自然学科，促进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残波岬

　　我们沿着防波堤走出很远，海岸被远远抛到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头顶是蔚蓝的天，面对海天一色的无敌美景，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日本电影《追捕》里唐卡医生诱惑杜丘（高仓健）跳楼的台词：“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走过去，你可以融化在那蓝天里……”

　　防波堤尽头，一个当地人在钓螃蟹。一身休闲打扮，尖斗笠，短衫短裤拖板鞋。他从木盒里拿出鱼线鱼钩，挂上小鱼，不用钓鱼竿，抓住绕鱼线的小木板儿，直接把带鱼饵的另一头扔进海里，一会儿就钓上来一只硕大的椰子蟹。

椰子蟹是陆生节肢动物，成年可达6公斤。据说椰子蟹会爬树摘椰子，它那对巨钳可以轻松钳开坚硬的椰子壳。那人拿出一个防风炉，点燃，掰下蟹钳蟹腿，在火上慢烤。待到变红，香味扑鼻。他把蟹腿敲碎，露出白白的蟹肉，一条一条地直接送进嘴里。看那样子，满足之极。享用完毕，收拾好，慢悠悠地沿着海堤往回走。

残波岬日航度假村大酒店

　　多么悠闲，这不就是现在所谓的“躺平”吗！回大阪时，在那霸国际机场候机厅，偶遇一位等航班的香港半老太太。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与她用粤语聊起来。她说，她儿子大学毕业到冲绳游玩，沉溺于冲绳的慢节奏生活和无敌美景，再也没有离开。几年了，她亲自前去劝说，无效。儿子说，挣钱的目的就是为了安闲自在，既已实现，何苦再奔忙？她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散开，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我儿子这辈子完了。”我至今忘不了她两眼无神的样子。在香港人看来，人生就是要拼搏的，悠闲生活只会出废人。您说，这话对吗？

　　邓丽君不是唱过一首歌叫《襟裳岬》吗？很好听的。岬者，突出海中的陆地也。第二天，富田带我们来到日本国定公园“残波岬”。残波岬位于冲绳本岛中头郡读谷村西北端，以高30米、黑黑的珊瑚礁悬崖和悬崖上的白色灯塔闻名。天阴沉沉的，那一带寸草不生，汹涌的海浪冲击着悬崖，“轰、哗……”发出巨大的声响，水柱直接冲上崖顶才一哄而散，感觉很恐怖。

　　二战时期，美军从瓜达尔卡纳尔群岛开始，由南向北逐岛争夺攻向日本本土。日军节节败退，仍疯狂抵抗。他们组织神风特攻队，又叫神风敢死队，驾着飞机，一驾接一驾地疯狂撞向美军战舰，战况异常惨烈。硫磺岛战役，美军以伤亡2.6万人（阵亡6812人）的代价消灭日军2.3万人，随军记者拍下几个美军士兵激战后艰难地在山崖上竖起军旗的照片永远定住了惨胜的景象。但是，最惨烈的一战不在硫磺岛而在冲绳。

恐怖的残波岬悬崖

　　1945年4月1日到6月21日，历时82天，美军持续对冲绳岛日军发起猛攻，最终以伤亡超过7万、阵亡1.2万的代价攻占小小的冲绳岛。日军则战死11万，冲绳民众9万跳崖。被军国主义分子洗脑的日本人退到残波岬悬崖上，心生绝望，狂呼乱叫，然后纵身一跃。时隔近五十年，我们站在怪石嶙峋的悬崖边也感到阵阵压抑。无意中，我回头望见富田美惠子在一旁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抹泪。也许，跳崖的民众中就有她的亲人。
　　冲绳岛集中了驻日美军63%的兵力，有西南部的美军嘉手纳空军基地、中部的普天间空军基地、北部的汉森营和西南端的伊江岛基地。其中，嘉手纳空军基地距离那霸市24公里，拥有两条跑道，占据嘉手纳等6个町市村，总面积19.95平方公里，占冲绳本岛面积四分之一。包括读谷辅助机场、鸟居通信设施、多个储油设施和弹药库，承担着作战、训练、侦查、快速反应，是美军在远东规模最大的空军基地。
　　我在冲绳那几天，时不时地就能听见战机起飞的轰鸣声，非常烦人。我曾经乘车路过嘉手纳空军基地外围，记得基地附近立有警示牌，告知凡经过此地的车辆时速不能低于80公里，且禁止停留。驻冲绳美国大兵可不是省油的灯，多年来，强暴日本女子的事多有发生。每当听到这种消息，我非但不恨，反而有一种畅快、解恨的感觉。想想侵华战争中日寇在我国犯下的暴行，让他们也尝尝强权下的屈辱滋味儿，活该！

冲绳海洋公园

　　目前，日本右翼军国主义势力逐渐抬头。日本首相高岛早苗口出狂言“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公然干涉我国内政。家仇国恨，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的三伯父，川军第二十军连长，随军出川抗日，参加淞沪会战。他的一连士兵全部战死，仅他一人被炮火重伤昏迷，抬下战场捡回一条命。晚年，他坐在长江边的黄桷树下跟我讲起这事儿，还愤怒、伤感不已。

　　从明清时期倭寇骚扰我国沿海，到1894年的甲午海战和1900年的八国联军攻进北平，再到1931年“九一八”和1937年卢沟桥事件全面侵华，桩桩件件都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罪行。别看日本人貌似彬彬有礼、客气有加，一旦时机成熟，武士道的獠牙迟早会重现。打嘴炮没有用，唯有增强我国的经济和国防实力才能彻底制服这帮狗娘养的。

　　心中有气，又扯远了，还是聊回日本之行。1994年，我和赵卫勇、陈治敏三人组团再去冲绳，我那霸先生安排我们仨去了冲绳岛最北端的冲绳海洋博物会纪念公园。那天人很多，我们挤在人群中观看体长8米的鲸鲨，还有海象、海狮、海豚表演。海洋生物博物馆有一条在冲绳海域捕获的体长11米的最大鲨鱼标本，我还在那里留了影…… 我们沿着海边公路往返，蓝天上朵朵白云，沙滩延绵，崖边海浪翻滚，郁郁葱葱的岛生植物一路延伸，景象比歌曲《外婆的澎湖湾》唱的丰富多了。朋友们，我没有去过巴哈马群岛，不知风光好到什么样。冲绳景色已经很美了，得闲去看看吧，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冲绳海洋馆

2026.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