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雷公岛

乐水山人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乐水山人</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601359</p> <p class="ql-block">  时日:丙午马年正月初五。</p><p class="ql-block"> 清晨,沿着海南环岛旅游公路一路向西,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在薄纱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车窗外,椰林随海风轻摆,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味与草木清香。</p> <p class="ql-block">  经过桥头镇不久,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矗立在视野尽头,与成片的红树林相映成趣,宛如大地伸出的绿色臂膀,温柔地环抱着琼州海峡。拐过一道弯,滩头豁然开朗,我将车停在简易的沙土停车场,导航显示:雷公岛到了。</p> <p class="ql-block">  这几年冬季旅居在海南,可以说已将海岛海岛的主要旅径踏了个遍,但总有未触及挂一漏万之处,此次来到雷公岛,也算是拾遗补缺之旅吧!</p> <p class="ql-block">  下车伊始,我和妻子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滩头。脚下是凹凸嶙峋的黑色礁石,棱角分明得像被斧凿刀削过。这些礁石不同于寻常海滩的白沙黄砾,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指尖轻叩,竟传来空洞的回响。凑近细看,岩石断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纹理,像是有人将墨汁泼洒在灰白的画布上,又任由岁月晕染开去。</p> <p class="ql-block">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沫,退去时又留下一湾湾泛着银光的水洼,几茎绿藻在水洼中招摇,宛如谁遗落的翡翠簪子。</p> <p class="ql-block">  “黑礁如铁,必是天火淬炼。”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这些礁石通体黝黑,质地坚硬得连贝壳都难以附着,莫非真是雷神降下天火,将整座岛屿熔铸成了这般模样?正思忖间,当地老渔民的故事浮上心头:相传上古时有雷神巡游至此,见海中妖龙作祟,便引天雷劈向妖龙,龙血染红了海水,雷火则熔尽了礁石。从此这座小岛便带着雷神的印记,得名“雷公”。此刻望着浪花撞击礁石溅起的火星,忽然觉得这传说并非虚妄——你看那浪尖飞舞的碎沫,可不就像雷火迸溅的余烬?</p> <p class="ql-block">  退潮后的礁石滩成了天然的迷宫。我沿着岩石缝隙小心前行,鞋底不时打滑,惊起几只横行的招潮蟹。它们挥舞着螯足钻进洞穴,留下一个个精巧的小沙球。太阳终于穿透云层,给海面镀上一层碎金。</p> <p class="ql-block">  远处的巨型礁石上,几个钓者身影如剪影般清晰,他们甩竿的动作划出优美的弧线,鱼线没入泛着雾气的海面,仿佛要将时光一同钓起。有雾从海面升起,缠绕着礁石顶端,恍若仙人遗落的飘带。想起苏轼“乱石穿空,惊涛拍岸”的句子,此刻虽无赤壁的千堆雪,却有这雷公岛的万顷涛,同样让人胸臆间豪气顿生。</p> <p class="ql-block">  折返至山脚下的旅游小径,水泥路面蜿蜒上山,两旁野菠萝开着紫色的花。几 个游人举着相机对着山坡惊呼:“快来看!恐龙化石!”循声望去,背坡的岩壁上嵌着数个圆形凹坑,大的如脸盆,小的似拳头,边缘呈放射状裂纹,中间还残留着类似蛋壳的层状结构。我凑近观察,那些“蛋体”内部并非实心的化石纹路,倒更像沉积岩经风化形成的结核构造。“大概是火山喷发时包裹的气泡凝固而成吧。”作为地质爱好者我想应该是这样。</p> <p class="ql-block">  后来查阅资料,果然有专家考证这是新生代火山活动的产物,那些圆形凹坑是岩浆冷却时气体逸出留下的气孔,历经千万年风雨侵蚀,才成了这般酷似恐龙蛋的模样。大自然造化之奇,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p> <p class="ql-block">  日头爬上中天,阳光刺破薄雾,将海天染成通透的湛蓝。站在山坡上俯瞰,整座雷公岛宛如一块被精心雕琢的黑曜石,镶嵌在蔚蓝的海水中。脚下礁石的温度透过鞋底传来,带着余温的触感让人想起火山深处的脉动。</p> <p class="ql-block">  亿万年前,这里曾是地火奔涌的疆场——滚烫的岩浆从海底裂缝喷薄而出,将海水煮沸,升腾的蒸汽裹挟着硫磺气息直冲云霄。可以想见当时的景象:赤红的岩浆如巨蟒般在大地上游走,与冰冷的海水相遇发出“哔哔剥剥”的嘶鸣,火山灰遮天蔽日,海鸟在浓烟中迷失方向,整个天地都在震颤。经过千万年的沉淀与风化,狂暴的岩浆终于冷却成沉默的礁石,沸腾的海水沉淀为平静的港湾,唯有岩石上残留的焦痕,还在诉说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p> <p class="ql-block">  谁能想到,这般壮烈的场景,竟在亿万年的演变中,化作了今日的静谧风光?正如古人所言:“沧海变桑田,桑田变沧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在不经意间改写着大地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沉思中猛然想起,就是这里的脚下,七十年前还曾是解放军渡海强攻的滩头之一。一老者指着西侧一处陡峭的岩壁说,1950年解放海南岛时,解放军就是从这里登陆的。我仿佛看到,当年的战士们驾着木船,在炮火中冲向滩头,有人被子弹击中,鲜血染红了海水;有人踩着礁石攀爬,被弹片划破手臂,却仍紧握钢枪。这种情景在渡海纪念馆的介绍里曾看到过,那天的海水是红色的,战士们的呐喊声与海浪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如今,岩壁上还留着当年的弹痕,像大地的伤疤,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历史。那些为民族解放事业献出生命的英雄,他们的热血早已融入这片礁石、这片海域,化作了今日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  日头攀至中天,阳光变得有了分量,把礁石晒得发热。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准备离开。车子驶离简易停车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那座银白色灯塔正慢慢缩小,最后缩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白点。</p> <p class="ql-block">  车子依旧行驶在旅游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陡然变换。刚才还沉浸在一片苍茫的蓝黑色调中,此刻却被大片大片燃烧的橘红土地占据。那是海南特有的富硒红壤,在正午骄阳的直射下,蒸腾起一股燥热的泥土芬芳,混合着橡胶树汁液的甜腻,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与嗅觉体验。路旁的野菠萝开出紫色的花,叶片边缘锋利如刀,在强光下闪着冷冽的光。</p> <p class="ql-block">  “快看窗外!”妻子忽然惊呼。</p><p class="ql-block">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公路右侧的山坡上,几株木棉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那是一种只有在热带才能见到的壮烈红,花瓣厚实,像被蜡染过一般,在烈日下几乎要燃烧起来。古人说“却是南中春色别,满城都是木棉花”,此情此景,方知此言不虚。这红艳的花朵,像极了七十年前那场战役中,战士们铺展在滩头、被鲜血浸透的旗帜,虽然相隔数十载,那份炽热依然能穿透时空,灼痛人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  从洪荒的咆哮到英雄的怒吼,这片黑礁石,承载了太多大地的记忆。它成了一条时间的隧道,连接着雷公岛的过去与现在,连接着自然的伟力与人文的温情。啊!火红的木棉花,你在凌空中怒放,像高擎的火炬照亮了海天!</p><p class="ql-block"> (写于丙午马年正月于海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