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不去的乡愁

吴宗龙

<p class="ql-block">  春节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现在才敢静下心来写一写春节在老家的所见所闻。</p><p class="ql-block">初一下午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村口的路灯亮着,把巷道照得白一块黑一块的。母亲在电话里说过,村里去年又盖了七八栋楼,新修了花圃和广场,车可以停到家门口边上。我握着方向盘慢慢开过去,记忆中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以及一到夏天就有粪臭味道路变成了水泥路,路边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小车,粤B、闽D,都是从天南海北开回来的</p> <p class="ql-block">  新楼拔地而起,旧貌早已不见踪影。村口的那一片竹林现在是一片广场和庙宇,金碧辉煌,干干净净的。再往前,是我小时候上学必经的菜地,如今开辟出来一条宽敞的道路,还没有成型。那些鱼塘和小溪已消失不见。小时候一群小孩上学的道路只存续在记忆里了。我在村里转了一圈,除了村小学还在,几乎找不到任何能确认方位的参照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多年未见的堂弟请我吃饭。他家去年刚盖了新房,三层半,花了二十多万。堂弟在广东汕头一带做点小生意,大部分钱用来还盖房子时拉下的饥荒。“村里都这样,”堂哥给我倒酒,“不盖楼抬不起头。”酒过三巡,他压低声音说,隔壁老周家的小子,去年在赌场输了四十多万,把准备盖房子的钱全搭进去了,至今还欠着债,过年都没敢回来。</p> <p class="ql-block">  谁谁家发达了,谁谁家没落,都是赌博惹的祸。这话我在村里听了不下十遍。初三隔壁村散步,路上经过以前的小学,如今大门紧锁。堂弟说,学校三年前就撤了,孩子都去十公里外小学念书,校舍已经空置了。我往里看了一眼,想起小时候学校并没有围墙,只有黄土,一到雨天,经常滑倒很多同学。而今,学校设施完备,却不见孩子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家后面的邻居,几年不见苍老许多,后来母亲告诉我,去年被人拉去玩一种叫“时时彩”的牌局,输了四五十万,家里吵翻了天。一连走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情况大同小异。村村都有新楼,村村都有赌局。有些是躲在棋牌室里,有些干脆就在家里,几张桌子一拼,从下午搓到凌晨。有些直接在手机上赌,输赢很快,有的都家破人亡了。大家都想赚快钱,不想一步一步的努力。</p> <p class="ql-block">  今年我发现最热闹的春节,村里却异常的冷冷清清。不是说没人——街上到处是返乡的人,小卖部门口堆着礼盒,空气里飘着硝烟味。我说的冷清,是那种热乎劲儿没了。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敞开大门,孩子们满村跑着要压岁钱,大人们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现在呢,门都关着,偶尔看见几个人,也是低头看手机。堂屋里摆着牌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早响到晚,赢了的面无表情,输了的眉头紧锁。</p><p class="ql-block"> 返程那天早上,母亲给我装了半麻袋青菜、一壶香油、两刀腊肉。车子发动时,她从车窗递进来一个红包,说压岁钱,让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我开出老远,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路口,旁边是新盖的楼房,身后是空荡荡的村子。</p><p class="ql-block"> 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些新楼拔地而起,里面住着的人,心里是不是也空荡荡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