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老重聚汉江湾

其叶蓁蓁

　　三月的汉江湾，风里还裹着点江面上的湿腥气。远远瞅见那两对身影，我拽着老伴的胳膊直乐——这岁月真会挑人，把我催成了满脸褶子的“狼外婆”，他们四个倒还跟中年时似的，腰板挺得倍儿直。

　　“哟，狼外婆带着老伴儿来啦！”最先咋呼的是老陶，他媳妇在旁边笑着拽他袖子，那模样跟当年在办公室拦着他抢我零食时一模一样。老王两口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打开竟是我最爱的冰糖桔。

　　我们沿着江滩慢慢晃，腿不如年轻时利索了，却默契地走得慢悠悠。风卷着江水扑过来，老王媳妇伸手给我扯了扯外套帽子，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当年我们同事的温暖。老陶举着个大手机追着太阳拍，嘴里念叨着“都往这边靠，别背光”，那个较真劲儿。

　　正中午时，我们钻进江滩边的仿古馆子。塑料杯里的玉米汁往上冒，老陈指着我鬓角的白头发笑：“当年你总说我们显老，现在倒好，你成了咱这儿最像外婆的！”我笑着拍他胳膊，眼角却有点发潮。以前总觉得日子长，“有空聚聚”挂在嘴边就没当回事，哪想到这“有空”一下就隔了十八年。

　　几杯酒下肚，老叶掏出手机相册，照片上的我们笑得没心没肺，再看眼前的人，眼角的褶子深了，头发也白了些，可看向彼此的眼神，还是跟十八年前一样热乎。

　　眼看太阳偏西，又到接娃的时间了，老伴说：“今天的活动打个分号，今后常聚。”然后，三对人都抢着说“下次我做东”。那刻，忽然就懂了，时间哪是走丢了，它是藏在老陶的笑容里，藏在老王媳妇的冰糖桔里，藏在我们碰杯的脆响里。从今往后，可不能再让“有空”等十八年了，汉江湾的春柳夏荷，秋枫冬雪，咱六个人得一起看个遍，再也不把彼此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