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诗歌 旅途

雁鸣晚渡

作者雁鸣晚渡

美篇号502594720

图片取材网络

旅途

绿皮火车穿过隧道，

黑暗突然灌进车厢，

像墨水瓶打翻了，

把所有人染成剪影。

在这几秒的黑暗里，

我看见你坐在对面，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微笑着，没说话。

我想伸手拉住你，

灯亮了，你没了，

座位上是个陌生男人，

正看着窗外的荒山。

原来黑暗只是黑暗，

不会带来任何东西，

只会把本来有的，

暂时藏起来，

让你以为还能找到。

车窗外闪过很多站牌，

那些地名都不认识，

可每一个都熟悉——

都有相似的月台，

相似的旅店，

相似的等着什么的人。

原来所有的站，

都是同一个站，

所有的离别，

都是同一次离别。

对面的人换了好几拨，

有的看书，有的睡觉，

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没有一个是你，

可每一个都像你——

低头时像你，

沉默时像你，

把票根折成飞机时，

更像那个，

坐在我旁边折飞机的你。

火车慢慢开，慢慢停，

上车的，下车的，

哭的，笑的，

送别的，重逢的。

我是哪一种？

我是那个，

既不哭也不笑，

既不送也不接，

只是坐在这里，

坐成一站的人。

车厢里有推车经过，

卖水，卖饭，卖特产。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一点点时间，

退回到上车之前，

退回到买票之前，

退回到，

我们还没决定去哪之前。

推车的人摇摇头，

往前走了，走了，

走成另一个车厢的远方。

夜深了，灯关了，

只有过道的脚灯亮着，

像萤火虫的葬礼。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磨牙，

有人在梦里喊一个名字。

我认出那个名字，

那是我，是曾经的我，

是那个，

还能被喊醒的我。

天亮时广播响了，

前方到站，终点站。

收拾行李的人站起来，

理头发的人照镜子，

打电话的人说快到了。

只有我还坐着，

坐成行李，

坐成没电的手机，

坐成没有人接的，

那个电话。

下车的人都下完了，

车厢空了，静了，

清洁工开始扫地。

她扫到我的座位时，

愣了一下，问：

先生，你是这趟车的吗？

我说不是，

我是上趟车的，

上趟车没下去，

就一直坐到现在。

她哦了一声，

扫走了我脚边的，

一小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