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美篇昵称/泉水咚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美篇编号/53083736</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晨光穿过槭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碎金,也像时光不经意间漏下的斑驳。我提着水壶,慢慢地给墙角的南天竹浇水——退休后,我经常是从这样子巡视南天竹开始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侍弄了多年的园林,老家的那座小院绿化,便是我退休五年后的作品。看着水滴在竹叶上凝成珍珠,滚落,又渗入泥土,忽然想,这人生,不就像侍弄园子么?该修剪的时候修剪,该浇灌的时候浇灌,急不得,也强求不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行路至此,方知尽心尽力,便是对生命最庄重的回答。在园林部门呆久了,便知有些树,你再怎么浇水施肥,它也不肯往你期望的方向长。就像当年公园新建(改建),预算、工期、各方意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辗转反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读了爱比克泰德那句“困扰人们的并非事物本身,而是他们对事物的看法”,才恍然大悟。如今看当年园子里那块太湖石,嶙峋的轮廓在晨光里投下清瘦的影,有人嫌它怪异,我却独爱它的风骨——它就那样立着,不迎合,也不妥协,像极了人到晚年,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不完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事,十之八九难以周全,何必强求?后来我明白,能做的,不过是在能力范围内,把石景摆到最佳位置,让每一株植物都适得其所。站在自己的山头,看自己的风景——这山或许不高,但这片亲手培植的松涛,在风里沙沙作响,自有它的气韵。</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仅仅懂得尽力尚且不够。老家小院里长得最好的,是那些看似“无用”的角落——墙根的炮仗花,石隙的蕨类,在阴影里悄悄蔓延,开花时沉静而笃定。它们不争不抢,却自成一派天地。这让我想起王阳明说的“破心中贼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道德经》里“上善若水”的境界,不正是如此么?水润万物而不争,反倒成就了它的浩瀚。退休后,与年轻园丁闲聊,我总是先说:“先把心静下来。”当年在中山公园,见一位老匠人修盆景,枯坐半日,只调整了一根枝条。问他为何,他笑说:“不是它在等我,是我在等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等”的功夫,便是修心。待人温柔些,遇事“糊涂”些,不是不明白,是明白了还能包容。现在侍弄老家小院,我任野草在石板缝里星星点点地长着,嫩绿的芽顶开细碎的石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反倒添了几分野趣——原来放过执拗,便是给生命留出生长的缝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向内求得心安之后,我们方能以更平和、更通透的视角,看待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厦门公园里的每株植物,都有它该在的位置。牡丹不必羡慕松柏的高耸,菖蒲也无须嫉妒荷花的亭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罗曼·罗兰说认清生活后依然热爱是英雄主义,要我说,在园艺人看来,能在方寸之间活出自己的姿态,便是圆满。庄子说“鹪鹩巢林,不过一枝”,我老家的小院不大,但春有海棠胭脂色,夏有三角梅艳红,秋有金桂浮暗香,冬有炮仗花破寒霜,四季皆景,已经足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再像年轻时,总想着设计惊世之作。如今觉得,能让路过的人驻足看一眼墙角那丛开得正好的炮仗花,便是设计的意义。不攀比哪个公园的规模,不嫉妒哪位同行的声名,就像老家小院里那些植物,各有各的花期,各有各的美丽。人间如园,各人有各人的土壤,各花有各花的时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夕阳西下时,我在老家,常坐在自家小院的那棵椰树下喝茶。金黄色的叶子影落在石桌上,像时光盖下的邮戳,一枚一枚,记录着岁月的从容。老家的那座小院,便是我人生最后一件作品——不宏大,但亲切;不完美,但真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多年前参与规划设计的那些公园已成公众的风景,而这里的一石一木,只为我心中的景致而设。壶中的茶渐渐凉了。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掠过椰树的梢,消失在暮色里。我忽然想起《园冶》里的句子:“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最好的园子,大概便是如此——有人工的匠心,却不露痕迹;有岁月的沉淀,却依然鲜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人生亦然,认真活过,从容老去,在属于自己的方圆里,修出一片心安之境。待到合上人生这本书时,愿能像这满院的草木,在四季轮回中,都活出了自己的模样——不为取悦谁,只为自己,在时光里站成一道风景。</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