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高继清(山西保德)</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冬天总是刺骨的寒。一到数九天,西北风便像淬过火的刀子,刮在脸上又麻又疼。可也正是这份彻骨的冷,冻硬了穿村而过的朱家川河,冻出了我童年里最欢腾的一方冰场,更冻来了那辆陪我滑过数个寒冬的冰车,载着满溢的快乐,刻进了岁月深处。 </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六十年代末未读完完小,便赶上了学校"停课闹革命"。生在农村,又因"根不正苗不红",连"革命"都轮不上参与,便索性回了村,把时间都耗在了疯玩上。春日里掏雀撬窟寻鸟蛋,秋日里攀崖上树摘野果,一到寒冬,朱家川河就成了我们的专属乐园,而滑冰车,便是我们那时最喜欢的游戏。</p> <p class="ql-block"> 当年的冰车,全是孩子们自己动手搜集的简陋材料,却藏着独有的巧思。先选两根粗细均匀,头部微微上翘的圆木棍,截成五六十公分长,当作冰车底部的纵向轨道;再找五六根三十公分左右的木条做横梁,均匀铺在轨道上,用铁钉一固定结实;最后,取粗铁丝紧紧镶嵌在轨道底部,目的是缩小与冰面的接触,类似于冰鞋上的冰刀,减少滑行阻力。就这么敲敲打打,钉巴钉巴,一辆能承载欢声笑语的冰车便做成了。 </p><p class="ql-block"> 冰车做好了,伙伴们还专为这个团体起了一个颇具时代性的名字,美其名曰“冰车战斗队”,每天午饭后伙伴们便不约而同,乐颠颠地奔向朱家川河的冰面。</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整片冰封的河面都成了我们的欢乐王国。一辆辆冰车像撒欢的小马,又似游乐场里的碰碰车,时而横冲直撞,把毫无防备的伙伴撞得人仰车翻,在冰面上蜷缩着身子笑作一团;时而又排成一队,顺着冰面呼啸而过,留下一道道交织缠绕的银亮冰痕。伙伴们的脸蛋虽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放光,帽子带子早被满身热气挣开,性子野的索性把帽子扔在一旁,头顶冒着袅袅热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缓缓升腾,散开,成了寒冬里靓丽的一道风景。</p> <p class="ql-block"> 有时玩得兴起,竟能从午后滑到暮色降临。棉鞋早已被溅起的冰水浸透,厚重的棉裤裤脚冻出一串串晶莹的冰溜子,手脚麻得失去知觉,通红的鼻尖下挂着两股黏糊糊的鼻涕,可即便如此,谁也舍不得率先离场。直到远处传来大人们悠长的呼唤声,我们才恋恋不舍地收拾起冰车,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p><p class="ql-block"> 光阴如梭,岁月荏苒,如今社会早已迈入科技飞速发展的新时代,那些老辈人传下来的玩具与玩法,也渐渐湮没在时光的洪流里。</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冬天,再也见不到记忆中"头九二九,冻烂碓臼;三九四九,掩门叫狗"的刺骨严寒,朱家川河的冰面,也难寻当年那般厚实平整,能承载满河欢笑的模样。那段滑冰车的岁月,早已随着年轮悄然远去,可我这年逾古稀的老头儿,总爱在茶余饭后,或是午夜梦醒时,一遍遍想起朱家川河上的欢乐童年冰车划过冰面的"嗖嗖"风声,钢锥撞击冰层的"嚓嚓"声,还有那份不掺杂质,发自肺腑的纯粹快乐,都被时光定格成了永恒,牢牢封存在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 回首过往,那份简单的欢愉,那种不畏严寒,迎风飞驰的少年意气,如同河面上晶莹剔透的冰层,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每当朔风乍起,寒冬降临,那些在冰车上飞驰的画面,便会穿越漫长岁月,温暖而鲜活地浮现在眼前,成为我人生旅途中,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