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注:文字首发于本人微信公众号“素简”。配图引自网络。</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 早上,刚过马路,就被一只狗跟踪了。 </p><p class="ql-block"> 我赶紧站住,汗毛根根直立。倒不是怕,是因为小时候被狗咬过。 </p><p class="ql-block"> 记忆无比诚实。 </p><p class="ql-block"> 可面前的秋田犬显然不能理解,它咧着尖尖的嘴巴,笑得挺谄媚。 </p><p class="ql-block"> 也许,它把我当成了主人中的一个。也许,它在寻找新的主人。 </p><p class="ql-block"> 我边回头边机械地往前跨了一步。 </p><p class="ql-block"> 秋田犬竟摇摇尾巴,跟进一步。 </p><p class="ql-block"> 我狠狠地跺了下脚。 </p><p class="ql-block"> 它微微一怔,依旧不管不顾向我靠近。</p><p class="ql-block"> 我环顾左右,周边全是空车。除非我爬上车顶,否则,想要顺利穿过车辆迷宫以躲避狗子追赶,实在有点儿难。 </p><p class="ql-block"> 它还在凑近乎。 </p><p class="ql-block"> 我几乎闻到了它的气息。 </p><p class="ql-block"> 可惜,地上没有打狗棍。我只好气沉丹田,准备“狮子吼”了。 </p><p class="ql-block"> 孰料,见我疾言厉色,秋田犬竟似生出几分委屈,一边不甘地后退,一边唁唁狂吠。 </p><p class="ql-block"> 它躲到了垃圾桶后面,声音却如冲击波,绵绵不绝。 </p><p class="ql-block"> 我趁机逃离了现场。 </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我听着音乐,惬意地东溜溜,西逛逛,南来来,北往往。早把那张陌生的狐狸脸抛到了二门后。</p><p class="ql-block"> 不觉来到一个公园附近。</p><p class="ql-block"> 因为时间还早,偌大的公园里没几个人。</p><p class="ql-block"> 打滴溜的人有俩,分别挂在相邻的两组单杠上,一个穿着紫红色的衣服,另一个穿着水红色的衣服。远远望去,像极了贴在房门两侧的春联。</p><p class="ql-block"> 感情儿出了正月,年还没过完。</p><p class="ql-block"> 我正在瞎琢磨,隐约听见有人喊着什么。那声音仿佛风中的柳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p><p class="ql-block"> 打滴溜的两个人面面相觑。</p><p class="ql-block"> 一个说:“喊的啥?”</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答:“谁知道喊啥。”</p><p class="ql-block"> 一个说:“在哪儿喊呢?”</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答:“打你的滴溜吧。”</p><p class="ql-block"> 于是,这副春联继续找浆糊,把自己贴得牢固些。</p><p class="ql-block"> “不是事不关己,是运动需要心无旁骛。”我替他们开解道,“春联操福字儿的心干嘛?”</p><p class="ql-block"> 或许,甚至都不是福字儿的事哩。</p><p class="ql-block"> 广场的健身器材较为集中,是以,我们三个仿佛移动信号测试——信号强度时而半格,时而满格……如此闪展腾挪移形换位,二十多分钟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出汗了,便去前面的小山下休息。</p><p class="ql-block"> 小山下有座椅。</p><p class="ql-block"> 其实,所谓小山不过是个大土堆,上面长满了树和草,铺了些青石板。夏秋之际应该很漂亮。眼下,树是枯的,草是枯的,就连青石板都是一板一眼然而三缄其口。</p><p class="ql-block">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p><p class="ql-block"> 我刚坐下,就看见一个女人骑着电动车,围着小山一圈一圈地转,一边东张西望。她甚至望向了山顶的青石板,似乎恨不得把那些枯树枯草连根拔起,好让眼睛一马平川。</p><p class="ql-block"> 她在找什么?</p><p class="ql-block"> “刚才喊的是她么?”我想。</p><p class="ql-block"> 她却在二二三三的犹豫后,走了。</p> <p class="ql-block"> 我也就把她忘了。萍水相逢,聚散都是偶然。</p><p class="ql-block"> 可接着,我遇到了从前的邻居大嫂。</p><p class="ql-block"> 她见到我,也是一愣。</p><p class="ql-block"> 寒暄过后,她忽然问道:“刚才听见谁喊了吗?”</p><p class="ql-block">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p><p class="ql-block"> 她说:“好像在喊个啥……多多。”</p><p class="ql-block"> 谁是多多?</p><p class="ql-block"> 我飞快地瞄了两眼周边,只见广场的棱棱角角上不时何时站满了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的小的都有。</p><p class="ql-block"> 也许,多多是个孩子,就在他们里边?</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那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她没戴头盔,眼底的白和不时闪过的阴影仿佛遥远的海岸。</p><p class="ql-block"> 一个时而母慈子孝时而鸡飞狗跳的画面似乎正在浮出水面。</p><p class="ql-block"> “估计是孩子跟妈妈生气了,躲猫猫哩。”我想。</p><p class="ql-block"> 真是熊孩子。</p><p class="ql-block"> 邻居大嫂起身往健身器材那边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在外地医院遇到的一个人,长得跟她很像。</p><p class="ql-block"> 那会儿,我正在百无聊赖地排队。旁边,有个烫羊毛卷的老太在打电话。</p><p class="ql-block"> “唔?唔。啥?哦。”她一边抠手指,一边言简意赅地说。</p><p class="ql-block"> 这时,长得像我邻居大嫂的女人跌跌撞撞走过来,差点儿一屁股坐在老太腿上。</p><p class="ql-block"> 小护士出来叫号了:“1号!”</p><p class="ql-block"> 像邻居大嫂的女人“嗖”地一下站起来。一个年轻女子陪她一起进了诊室。</p><p class="ql-block">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诊室的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年轻女子出来过一次,像风摆柳穿过人群,似对所有人泛泛地说了一句:“等会儿!”</p><p class="ql-block"> 我旁边的老太翻了个白眼儿,一边对电话那头吐槽:“1号都看一节课了!”</p><p class="ql-block"> 可不,1号进去四十分钟了。</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年轻女子回来了,冲走廊另一侧的一个老头招手。</p><p class="ql-block"> 老头跟她一起进了诊室。</p><p class="ql-block"> 人群骚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咋?插队呀?!”一个胖大姐嚷嚷。</p><p class="ql-block"> “别唠了!你不是2号吗?”一个手指受伤面色忧郁的男子对接电话的老太说。</p><p class="ql-block"> 老太如梦初醒,一边急匆匆地对着手机说:“多多醒了吧?睡多了不好。嗯……带出去透透气。”一边推开了诊室的门。</p><p class="ql-block"> 可是,诊室的门马上从里面关上了。</p><p class="ql-block"> 老太站在门口,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p><p class="ql-block"> 老太气呼呼地说,“好像有个托儿!又捎进去一个老头儿!你别管了!给多多穿上衣服……”</p><p class="ql-block"> 我心想,真是个爱操心的老人家。</p> <p class="ql-block"> 诊室的门终于开了。1号像一朵牵牛花,拉着两片叶子冲出了众人的视线。</p><p class="ql-block"> 2号老太急忙进屋。</p><p class="ql-block"> 在她关门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听她说了一句:“别忘了带绳儿,牵好……”</p><p class="ql-block"> 闹了半天,多多是只狗啊。</p><p class="ql-block"> 我竟然一直记得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这俩字。</p><p class="ql-block"> 其实,细想想,人若和狗重名,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人的悲欢不尽相同,狗的地位也不尽相同么。</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等红灯。</p><p class="ql-block"> 绿灯亮了。</p><p class="ql-block"> 我小心翼翼地过马路,心有余悸地对路边的垃圾桶瞟了一眼,仿佛那只秋田犬猫在那里,正等着给我来个出其不意哩。</p><p class="ql-block"> 然而,什么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回望刚刚走过的路,数不清的车如流水一般,带走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留下了一行行陌生的辙印。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那个骑电动车的女人。不知为何,有些怅然。</p><p class="ql-block"> 进了院儿,倒是看见一个大哥一边踩纸壳,一边唤身后荷兰猪般的白色狗狗:“来,多多!”</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多多。</p><p class="ql-block"> 多多何其多。</p><p class="ql-block">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卷毛老太对着电话那头叮嘱:“看好多多!”</p><p class="ql-block"> 然后,沿着电话线,钻出一张尖尖的狐狸嘴,一忽儿撅着,一忽儿咧着,像极了阴晴不定的三月,又像一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