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3.8老同学鸡鸣寺相见

千红

三月的南京，风里还裹着一点料峭，可鸡鸣寺的樱云已按捺不住，悄悄浮上枝头。我们约在塔前碰面——那座六朝古韵的药师佛塔，绿瓦飞檐在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穿了件粉外套，站在圆花坛边，正举起手机拍塔尖掠过的云影。紫花簇簇，像铺开一小片静默的晚霞。我快步走近，她回头一笑，仿佛二十年前放学路上那个扎马尾、总爱抄近路翻石栏杆的姑娘，又回来了。

塔身是青灰的石头，一层层叠上去，稳稳托住檐角翘起的弧度。她绕着花坛慢慢走，指尖拂过冰凉的石沿，说：“这砖缝里，怕还嵌着南朝的雨。”我笑她又犯文艺病，她却指着塔门楣上隐约的刻痕：“你听，风过檐铃，像不像当年早自习的铃声？”——原来老同学重逢，不必寒暄，只消站在同一片影子里，时光就自动倒带。

广场地面是规整的灰砖，映着塔影与人影。她忽然蹲下，凑近花坛边一株刚冒头的紫花，说：“这花名儿我忘了，可记得大三那年，咱俩逃课来这儿，你非说这花像你新买的发卡。”我接话：“结果你发卡丢了，蹲这儿找了半小时，最后在塔后银杏树根下摸到的。”她笑出声，笑声惊起一只白鸽，扑棱棱飞过塔顶，把整片春光都掀得轻轻一颤。

塔门两侧的石雕已有些斑驳，可那盘龙纹样依旧筋骨分明。她伸手轻抚，没说话，只是把围巾角掖了掖——那条围巾还是去年冬天我送她的，印着几朵小樱。阳光斜斜切过塔身，在她睫毛上跳动。我忽然想起毕业照上，她就站在我左边，也是这样微微仰着头，望着塔，也望着我们还没启程的远方。

塔在广场中央静立，琉璃瓦在晴光里流转着青金与赭红，像一册摊开的旧书，页页写满未落款的约定。我们并肩站着，不急着进寺，也不急着叙旧。就让风穿过耳际，让花影在肩头游移，让塔影一寸寸挪过脚边——原来重逢最妥帖的姿态，是并肩不语，却像从未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