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 鹅”

梵净樵夫

　　儿时便熟记唐代骆宾王的《咏鹅》，寥寥数笔，写尽白鹅灵动之姿。今日以鹅为题，重温这首天真烂漫的小诗，愿这份清雅与童趣，伴你慢赏生活。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秋水共长天一色，白鹅列阵向青苍。

碧波浮玉影，林染丹黄，远岫如痕隐画墙。

风过处，水纹轻漾，

浅水微澜，石子细软，鹅步从容如踏琴键。

红叶垂枝，青茵铺岸，阳光一倾，整片滩涂都暖得发亮。

它们不急不躁，一步一印，像把秋天踩成一首慢板小令，

清流如练，鹅影如诗，两岸灌木垂首，金草低语。

它们不争不抢，只把悠然游成一种姿态，把水纹荡成无声的韵脚。

一远处山色淡去，仿佛天地特意留白，好让这一行白影，

在澄澈里写满自在，在流动中守住本真。

镜面浮光，倒影成双，几片橙红落叶悄然浮过眼前，

像时光递来的一封短笺，不落款，却写满季节的私语。

岩石静默，草木疏朗，水不动，心亦不动——

原来最深的和谐，是水承得起羽，光容得下影，人站成岸，却不惊扰一泓清梦。

忽而水花迸裂！翅如白刃劈开镜面，

追逐、腾跃、扑棱棱溅起碎银千点。

石头静卧水中，任浪花在膝头翻卷，

而它们不是喧哗，是生命在清流里打了个滚，

把沉静酿成欢腾，把规矩游成野性。

水是它们的鼓面，翅是它们的鼓槌，

一击一跃，一腾一落，全是活着的节拍。

石头不言，只托住飞溅的亮，

树影模糊，却把喧腾框成一幅动态的工笔——

原来静与动，从来不是两面，

是同一池水，在不同光线下，映出的两种呼吸。

石板路微凉，鹅翅忽展，水花跃成银铃，

绿意在脚边漫溢，围栏在身后退成淡影。

那一瞬，不是起飞，是把身体舒展成风的形状，

把水花溅成光的标点——

我站在岸边，忽然懂了：

所谓生机，不过是平凡水岸，容得下翅膀突然的宣言。

白鹅踱过石板，水边停驻，

一翅欲举，一影已浮，

游的游，立的立，静的静，动的动，

树影婆娑，不催也不挽留。

这方池塘不大，却盛得下整季秋光，

也容得下它们——

既肯低头啄水，也敢振翅向空。

它们浮在波光里，像一行未落笔的诗，

喙是橙色的句点，羽是未干的留白。

时而俯身，衔起水底的微光；

时而抬头，把天光衔在眼底。

我静静看着，忽然觉得，

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一群生灵，

把日子游成涟漪，把光阴梳成羽光。

一只鹅浮在中央，双翅徐展，

水如墨，影如砚，它把自己写成一笔飞白。

不为飞，不为斗，只把羽晾在光里，

像晾一件洗过的旧衣，

也像晾一段无需言说的闲适。

水纹轻漾，倒影微颤——

原来最笃定的从容，是连影子都懒得扶正。

橙喙点水，红掌拨清，

阳光一照，连脚蹼都泛着暖意。

绿影浮岸，石影沉水，

它们游过，涟漪便成了流动的印章，

盖在秋的信笺上，不署名，却盖得笃定而温柔。

两影相随，涟漪叠叠，

不紧不慢，不前不后，

像两句押韵的句子，

写在水这本无字的书上。

秋光斜斜铺开，

连静默都泛着柔光——

原来最深的陪伴，

是同游一池水，共守半日凉。

整列如书页摊开，白是纸，橙是印，

有的低头，有的仰首，有的静立如思，

水清见底，倒影成双，

仿佛现实与镜中，都在认真生活。

它们不排练秩序，秩序自生；

不宣讲和谐，和谐已满——

原来天地间最庄重的仪式，

不过是生灵依本性，游成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