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长诗《坝美水影叠成的旅途》

崑嵛山人

美篇号：7382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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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美，水影叠成的旅途



不必询问那溶洞的深度，

它吞咽了所有的来路与去程。

竹篙点破暗河的瞬间，

油灯摇晃，

像一滴千年前遗留的火种。

我们低头穿过石壁的褶皱，

水声在钟乳间迂回、攀爬、坠落，

青苔在幽暗中泛着古老的釉光。

同行的呼吸沉入水底，

与盲鱼擦肩——

这里的时间没有刻度，

只有船底擦过岩石的轻颤。

然后光来了。

不是渐变的黎明，

是整片天空豁然坍塌，

驮娘江在峡谷底部蜷成月牙，

水车吱呀，

转着道光年间的轴心。

坝美躺在山掌心里，

像一枚被遗忘的田螺。

青瓦浮在暮霭之上，

榕树的气根垂成帘幕，

遮蔽了来路也遮蔽了去路。

包着头帕的老妇在廊桥绣花，

针尖穿过夕照，

把彩线钉在流动的云朵上。

桃园客栈在紫藤缠绕处，

腊肉悬在廊下泛琥珀的光。

他的女儿从溪边归来，

银镯碰响黄昏，

腕间的水珠滚落，

砸醒了石板路上打盹的青苔。

她说这宅子曾是马帮的驿站，

廊柱上还有烟枪烫出的梅痕——

民国某夜，

赶马人在这里数过星星。

灶火燃起，

酸笋在鸡汤里翻腾。

我们围坐椿木桌前，

看檐角的星光渐渐稠密。

老赖的酒歌破了调子，

惊起竹丛里栖息的雀鸟；

老文望向夜空，

他的目光比溶洞更深，

我们不问他看见了什么，

正如不问江水为何在此转弯。

夜半，

我独自坐上一根圆木，

听溪水把月色揉成碎银。

对岸的灯火浮在黑暗里，

像几粒未曾坠落的星子。

栈道上的霜花印着草鞋纹，

通往那个废弃的老码头——

三艘独木舟系在乌柏树下，

船头的香灰积了半寸，

那是壮家人祭水神的规矩，

比县志更古老，

比传说更真实。

清晨，

在菜园遇见浣衣的姑娘。

她给新栽的桃树浇水，

露珠顺着腕间的银镯滚落，

在初阳里划出晶亮的弧。

“这是阿妈从老寨移来的古种。”

她说着，

远处索桥上有红裙游客拍照，

裙摆飘成灼灼桃花。

渡口的船公唱起壮家小调，

调子比水流绵长。

竹篙搅碎洞顶垂落的霞光，

我们在回程的溶洞里恍然：

那些吊脚楼正沐着晨雾，

老赖的镜头里，

银镯姑娘的笑靥如花。

洞壁的水珠滴答，

是坝美千年的更漏，

量度着传统与现代交错的光阴。

出洞那刻，

旅游大巴卸下新一波寻梦客。

冲锋衣男孩举着自拍杆掠过，

他手机壳上“诗与远方”的字样，

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山风掠过野桃林，

吹落几瓣将开未开的花苞，

轻轻覆在古水车的转轴上。

而我们这三个老渔郎，

终于寻见了现实版的桃花源，

在暗河的倒影里，

也看见自己鬓边的霜，

比桃花更白，

比归途更长。

没想到坝美这么美，像一次误入——

群山把人间关在外面，

溶洞吞下所有来路。

桨声惊醒黑暗，

又在光亮处归还我们。

这里的时间有自己的刻度：

一棵老榕数着日落，

壮歌缠在纺车上，

慢得，像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注：坝美村位于云南省文山州广南县，是壮语“森林中的洞口”之意。这里四面环山，进出村落必须乘船穿越幽长的喀斯特溶洞，这种“豁然开朗”的体验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高度契合，因而有“最后的世外桃源”之称。

村寨聚居着壮族沙支系，保留着杆栏式“麻栏楼”、古老的水车以及纺线、织布、染布等传统手工艺。村民至今延续着祭龙、围鱼、对歌等民俗活动，服饰多为自制的靛染土布，民族风情浓郁。核心景区面积约20平方公里，2021年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集溶洞、驮娘江、古榕树、田园风光于一体，是体验静谧田园生活和壮族文化的理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