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荡春风，植物蕾芽萌

苍桑正道

三月春风拂面来，万物萌动竞芳菲；枝头蕾绽初含笑，草际芽抽暗吐辉。

我推开院门，风里裹着微凉的湿气，又软又轻，像谁呵出的一口气。抬头望去，老海棠枝头已缀满红点——不是花，是花骨朵，圆鼓鼓、红艳艳，裹着一层薄薄的绒，仿佛怕冷似的，把春意悄悄藏在最里头。树皮粗粝，花蕾却娇嫩得晃眼，一红一褐，一柔一刚，在风里微微颤着，像在等一声号令，就齐齐绽开。

贴梗海棠的花骨朵，红红圆圆，向春天展示笑脸。

它们不争高，不抢眼，就安安静静伏在横斜的老枝上，一簇一簇，紧挨着，像攒了一冬的话，终于要开口了。那红不是灼灼的艳，是暖烘烘的、带点羞涩的粉红，底下还托着一点青绿，仿佛春神踮脚走过时，顺手点染的胭脂。

粉红的花蕾已微微张开，淡色的花瓣怯怯探出一角，嫩绿的叶子就在旁边舒展着，叶缘还带着初生的锯齿。风一吹，花与叶轻轻碰一碰，像两个刚认得的小孩，试探着打招呼。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花影拉得细细长长，印在青砖地上，也印在我心上——原来春天不是轰然降临，是这样一点一点，把人的心，也悄悄染软了。

春天来临

我的家乡地处西北黄土高原。

春天来得迟。

但春天也在缓缓地走来……

盼望着，盼望着……春风来了，春天的来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惊蛰已过，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我走进田野，走进公园，看到贴梗海棠、香探春、牡丹、桃树、杏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

——可我偏爱这将开未开时。火未燃透，霞未铺满，雪未落定。正是这一树树、一枝枝、一簇簇的蕾与芽，在风里静默地鼓胀，在光下悄悄转色，把整个三月，酿成一口含在舌尖、迟迟不舍得咽下的清甜。

粉嘟嘟的香探春花蕾，含情脉脉，含苞欲放。

它们生得细巧，一串串垂在柔枝上，像一串串小铃铛，风不来，也似在轻轻晃。那粉是温润的，不浮、不躁，像少女耳垂上一抹天然的晕，又像晨光初透云层时，天边浮起的那一痕柔色。它们不急着开，只把身子挺得笔直，朝向光，朝向风，朝向所有踮脚张望的眼睛——昂扬向上，是生命最本真的姿态。

一枝粉红花蕾，簇在细长的棕枝上，由浅入深，由紧到松，几片嫩叶如小手般托着，仿佛春天正用最轻的力气，把一朵花，慢慢捧到人间。

连翘树也探出金黄色的嫩芽，细小却明亮，像一粒粒刚擦亮的铜钉，钉在灰褐的枝条上。它们不等叶生，先捧出一点亮色，仿佛在说：春不必盛装，有光，便够了。

白牡丹树也未闲着，枝干虬劲，静默如铁，可就在那苍老的皮下，已悄然孕出青白相间的花苞，圆润、厚实、沉甸甸的，像裹着棉絮的小拳头——它不声张，却把整个春天的分量，都悄悄攥在了掌心。

牡丹花孕育初蕾，粉与绿在花苞上温柔过渡，层层叠叠，密密实实。底部还留着一点冬的褐色旧痕，可那新绿已从缝里钻出，粉红也正从绿里浮起。它不急着褪尽旧衣，只把新生，一寸寸、一层层，推到光下。

陇原家乡的黄土地上，报春花——蒲公英，已经开花啦！

不是娇养在园中的，是开在石缝里、土坡上、墙根下。一朵，两朵，金灿灿的，细瓣舒展，像把小太阳别在了粗粝的大地衣襟上。它不挑地方，不讲排场，只要三月风一吹，它就亮起自己的灯。

3月5日开出第一朵，3月9日又开第二朵啦。

小小的黄花，在灰石缝里，迎着阳光，开得坦荡又欢喜。它不等谁来赏，也不怕谁忽略，只管把光，一瓣一瓣，开得饱满、开得明亮。

三月荡春风，植物蕾芽萌。

原来春天最动人的，并非盛放时的喧哗，而是这千千万万颗心，在枝头、在土里、在石缝中，一齐屏息、鼓胀、转色、抬头——

它们不说话，却把整个季节，轻轻顶出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