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访芦茨（3）烟雨古寺·风情小镇

秋凉水水

在芦茨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清晨醒来，窗外仍是细雨绵绵。雨声比昨夜更轻了，细细密密的，像蚕食桑叶，像春蚕吐丝。推开窗，雾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对面的山头完全隐在雨雾之中，看不见了，仿佛被谁用橡皮轻轻擦去。

待出门时，雨势小了些，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脸上痒痒的。

我们撑起伞，往河边走。

河上有一座铁索链木栈桥，连接着两岸。桥不宽，只容两人并行；也不长，几十步便能走完。但走上去，却慢得很——铁索链晃晃悠悠的，脚下的木板也跟着晃晃悠悠的，一步一晃，像踩在云上。

我们慢慢地走，桥也慢慢地摇。

走到桥中央，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看，是一条小黑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正仰着头看我们，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芦苇。

我们往前走，它便跟着；我们停下来看风景，它便蹲在脚边，静静地陪着一同看。

桥在晃，雾在飘，雨在飞，小黑狗在脚边，此情此景，真有种隐居山中、岁月静好的感觉。

吃过早饭，我们到了老街。

芦茨是有来头的。唐代诗人方干生于此地，宋代这里出了十八位进士。范仲淹在这里流连忘返，黄公望在这里找到了《富春山居图》的灵感。李白、苏东坡、陆游……上千位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了数千首诗文的足迹。

老街不长，走完也就十几分钟。

不但相较于十一年前，两边的店铺多了，新屋也多了。那些老房子还在，只是夹在许多新房子中间，像老人坐在年轻人中间，有些沉默，有些拘谨。

因着时间尚早，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只有一辆卖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像一个流动的菜市场。车上摆着新鲜的蔬菜，还有猪肉。

车边围着几个早起的居民，低头挑选着菜品，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那场景很暖，很日常，很芦茨。

由老街路口往上走，经过芦茨隧道口，有一条台阶路蜿蜒上山。

台阶是青石铺的，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是村民开耕的菜田，一畦一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绿色的梯子，一级一级通向山上。

田里种着青菜、萝卜、卷心菜，叶子肥嫩嫩的，挂着水珠，鲜亮得让人想咬一口。

早起的农人已在劳作，弯腰拔草，直起身子擦汗，又弯腰继续。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像这片土地一样从容。

好一番田园风光图，不是画里的，是活的，是会呼吸的。

我们慢慢地往上走，走到半山腰，一片黄色透过绿荫进入眼帘。

那是芦茨寺。原名陈公古寺，是为了纪念隋朝大司徒陈杲仁而建的。

寺不大，黄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像个隐士，静静地望着山下的村庄和溪流。这里也是附近乡民拜佛、寄托愿望的场所。

我们进去转了一圈，又在寺前站了一会儿。透过寺前的那方田园遥望着远处的山峦，默默出神。

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打在寺院的瓦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响很轻又很静。

转过芦茨寺，又来到了芦茨溪边。

这是看不够的景色。

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颜色——春天的翠绿，秋天的黄绿，冬天的清瘦。

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光影——清晨的朦胧，午后的明亮，黄昏的温柔。

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韵味——晴天的明朗，雨天的空灵，雾天的缥缈。

这三天，看了许多次芦茨溪，每一次都不一样。可每一次，都觉得看不够。

我们在溪边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溪水在流，雨在飘，雾在散。时间也在流，悄悄地，不知不觉地。

下午的返程高铁，再如何不舍，也得离开了。

打车去桐庐站的路上，我回头看，芦茨村渐渐远了，芦茨溪渐渐远了，那些山，那些雾，那些雨，都渐渐远了。

可我知道，它们会一直在那里。

有缘还会再见的，芦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