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郁金香花开时

陈立龙

<p class="ql-block">  说是去看花,其实看了半日人。</p><p class="ql-block"> 还未进园,南山路上已是不妙。电瓶车叮叮当当地响,私家车蜗牛似的挪,骑车的小年轻在人缝里蛇行。我夹在队伍里,像一粒身不由己的糯米,被人流裹着,慢慢地、黏黏地,向那扇铁栅栏门挤过去。</p><p class="ql-block"> 进了园子,更是哭笑不得。郁金香们倒是开了,红的黄的紫的,酒杯似的举着,像在举行什么盛大的宴会。可这宴会的宾客未免太多了些——石板路上站满了人,草地上蹲满了人,连那些花跟前,也围满了人。姑娘们穿着春衫,在花丛边摆出各种姿势;她们的男伴半蹲着,举着手机,嘴里喊着“再往左一点”“看这里看这里”。有个穿汉服的女孩,裙摆拖在地上,正在一朵白色的郁金香前凝神,摄影师却总要等她身后的游客闪开,左等右等,那背景里的人却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p class="ql-block"> 我想找个清静的角落,却发现清静竟成了奢望。草坪上铺满了野餐垫,孩子们追着跑着,笑声尖尖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慢悠悠地穿行,那红艳艳的果子在人群上方晃动,像一串会移动的灯笼。</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妈妈,我们到底是来看花的,还是来看人的呀?”</p><p class="ql-block"> 她妈妈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老大爷倒先乐了,摸着花白的胡茬说:“囡囡,这你就不懂了——看人,才是春天顶顶要紧的事呢。”</p><p class="ql-block"> 我一愣,随即笑了。</p><p class="ql-block"> 是啊,若没有这些人,花不过是花;有了这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花才有了看客,春天才有了声响。这些仰着的笑脸,举着的手机,伸着的手指,不也是另一种盛开么?</p><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西斜,人也渐渐散了。出园时又经过那片郁金香,它们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安静了许多。我忽然有些明白——花是年年开的,而看花的人,每一张脸,每一声笑,每一年的春天,都是不一样的。</p><p class="ql-block"> 明年此时,这些人里,还能遇见几个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