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云斋闲话》无常之常(七)

许嘉鸿

两场小雨过后，朝阳路上的柳，便被嫩嫩的绿笼罩了起来。微风吹过，绿便荡漾了开来。春天，便从柳条间，随风飘过原野，飘过山川，充盈在这新年正月的人世间。人们的心，也随着这春风，暖了起来。

其实，这个春天并不安好，俄乌冲突仍在继续，四年了，由闪电战变成了持久战，硝烟不熄。今春，中东地区又炮火连天，美以对伊朗的突袭，让这个春天的风里充滿了火药味。

几句话外题说过，进入今天的闲话。

《无常之常》已写过多次，之所以多次用它，亦是因为找不到更贴切的题目。

昨天与朋友闲聊天，朋友讲了她的两个客户自身经历的故事，颇有启示意义。

这位朋友是做美容养生的，经常接触的大多是女性，因此，故事的主角也是两位八零后女士。一位吴女土，一位牛女士，都是临沂人。当然，姓氏是我杜撰的。

两位女士，年龄相仿，经历却是迥然不同。以下故事，是为道听途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吴女士，高中学历，在参加高考之前即感觉胸部不适。去医院检查后，诊断为严重乳缐增生。医生建议立即手术，切除双乳。患者内心慌乱，一切听从医生安排。

手术后，小吴感到自己已经前程尽毁，万念俱灰，天天以泪洗面。

在家人的百般劝慰之下，小吴逐渐走出阴影，情绪开始稳定。此时，小吴遇上了一位大她几岁的男士小常，接触中，互生好感，便恋爱了起来。而且小常信誓旦旦，不嫌小吴失去双乳，表示要爱她一辈子。

很快，小吴便和小常结了婚。一年后，小吴的儿子出生，一家人高兴不已，小吴也觉得自已的日子有奔头了。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用在小吴身上，正是贴切。一个月后，小吴刚出生的儿子竟染病死了。或许是新生儿缺母乳喂养，或许是小吴年轻，不会照顾婴儿，或许是小吴命中该有此劫。总之，喜得儿子的喜悦劲还没过去，失去儿子的悲剧又抛向了小吴。这个打击，比晴天霹雳还强烈，小吴，又一次陷入了悲痛之中。

失去双乳的伤口刚刚愈合，失去儿子的伤痛又来到了小吴的心身之上。这种痛，除了亲历者，别人无法想象是个啥滋味。

无论如何，人只要活着，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小吴痛苦过后安慰自已的是，自已还年轻，孩子还可以再生。只要家人合睦，日子就有希望。

让小吴没想到的是，自从儿子死后，丈夫小常对她便逐渐的冷淡了起来，而且常常是夜不归宿。小吴虽然心生疑惑，却不敢询问，天天在忐忑不安中度日。

又一年后，丈夫提出了离婚，小吴亦早有预感，联想到自已的种种不幸，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晦气，便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离婚后，小吴东凑西借，租了间门面房，做起了小生意。

不久，又认识了同街面上做装修工的小支，一来二往，渐生情愫，爱情的火花又一次燃起。

小吴经历过酸甜苦辣，小支正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了解后，决定一起打拼。

两人商量后，决定开一家小装修公司，两口子亲历亲为，从小做起，慢慢的积累资金，逐渐做大做强。

小吴小支信心满满，又开启了创业之路。

这期间，小吴和小支生了一个儿子，日子又充满了希望。

几年后，公司经营日渐向好，业务逐渐扩大。两口子商量，需要雇几个工人，拓展业务。夫妇俩也好从体力劳动中剝离出来，主要精力用于管理。

一段时间后，用的顺手的工人便留了下来，成为固定工。小支让小吴瞅时间去保险公司给工人买上意外工伤保险。

临近年底，杂事多，小吴便想着等过了年再去给工人买保险。

又是一个天有不测风云，年前，公司工人在一次高空施工中坠落，摔死了。

又一次的打击来临，打的小吴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好在小支没有怨小吴没有买保险，而是夫妻俩个同心协力，安慰死者亲属，主持丧葬，积极赔付死者抚恤金。前后花费了一百二十多万元。

除去这些年小两口的打拼积累，又贷款了一百万，此事才平息。

接下来，小吴由于屡遭不幸，身体亦各种毛病，去年又做了一次子宫切除手术。

″现在彻底想开了，人的命，天注定。好在儿子现在已长大成人，一百万的贷款已经还了八十万，还剩二十万就不愁了，看到希望了。"

这是吴女士在朋友的店里做身体调理时说的话，从一开始泪流满面，到表情平静。

"人生已经过半，前半生各种厄运，没有将我压倒，现在老公，儿子平安健康，虽没有大富大贵，也能家庭和睦，我仍然心中满足，充满了希望。愿以后的日子，平淡，安逸就好。"

吴女士的故事，大致如此，虽经历种种磨难，心中希望仍在。

希望在，心中便充实，前行的路便笃定。

牛女士，一九八五年出生，属牛，所以称她牛女士。

小牛从出生开始，便尝到了家中贫穷的滋味。从懂事起，便知道自已家里很穷。别人家孩子好吃的零食，她没有，别的女孩的漂亮衣服，她没有，别人家孩子受到的宠爱，她也没有。因为她是牛家的第三个女儿，她出生时已经实行了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的计划生育政策了。

家有三女，父母便要被施行绝育手术，已无权力再生育。

年龄稍长，小牛便生出改变家中贫穷现状的决心。

那时，大姐已经嫁人，二姐喜欢读书，而且在学校学习成绩好，以后要考大学。但上大学要花钱，贫穷之家，要供一个大学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于是，小牛初中毕业便辍学了，先是跟着妈妈做点小买卖。开始赶乡镇集市卖鞋，后来开了一家专门卖鞋的门市。再后来到了临沂城的西郊批发市场，做起了鞋帽批发生意。

那些年，临沂西郊的批发城各类生意火爆，物流四通八达，名声响彻全国各地。

小牛也在这商业大潮中，逐浪驭潮，如鱼得水，很快便积累了第一桶金。

小牛有钱了，便不再是乡下的穷丫头了。车子由面包车换成丰田，宝马，保时捷。衣服由普通换成了名牌，一件毛衣几万块钱是家常便饭，一个包包动辙十几万。穷人变成了有钱人，乡下丫头变成了凤凰女。

小牛在鞋帽批发过程中，又嗅到了商机。根据自己浸淫鞋业多年的观察，小牛对于鞋的潮流动向了如指掌。什么款式，什么材质，什么价位的鞋子销量大，受市场的认可程度高，更是了然于胸。

于是，小牛请来设计师，自已指导设计，打片，自已购进材料，交给一些量产不足的厂家生产加工，支付加工费后回购，然后做成自已的品牌，投放市场。

此举大获成功，小牛的财富之路又宽广了不少。并先后在广州，杭州等南方城市购置房产，在临沂市内也购置房产数套，等待升值。

此时，大姐家的儿子亦到了说媳妇的年龄了，为盖房子，小牛一次给了大姐二十万盖房。

二姐大学毕业后，又读了研究生，也找到了好工作，结婚成家。

父母被小牛从乡下接到了城里，在城里遛弯下棋，跳广场舞，安享晚年。

只是小牛的婚姻成了家中亲人的牵挂，小牛在二十多岁时曾谈了一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时，带回了家中和父母亲戚见面。

或许是见识不同，或许是有代沟，父母并不看好小牛的男朋友，并建议小牛和其断绝来往。

小牛正在热恋之中，满眼满脑都是男朋友的温情款款，甜言蜜语，自然听不进父母的劝阻。何况自己已是财富自由，自己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说了算。

于是小牛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和男友结了婚，过起了二人世界。

结婚后时间不长，小牛便渐渐的发现了男友的异常。小牛是个聪明人，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不久，即发现了男友是个吃喝嫖赌痞全占的渣男。

这个发现，让小牛悔恨不已。并立刻提出离婚。小牛的男友这时也立刻现出无赖的本性，坚决不离，爱咋地咋地。

小牛与男友多次协议不成，一气之下将男友赶了出去。自己一心经营生意，虽然婚姻不幸，好在生意越做越大，算是有失有得。

年复一年，小牛亦年近四十，进入中年。为了将过去彻底斩断，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小牛给了前夫千万元，才将婚姻作了个彻底了结。

同时期，小牛还花了二三百万元，进出美容院，给自己的脸部及身体各部位进行注射，充填等美容美体改造，遗憾的是，皆不理想，很多是适得其反，造成身体各种不适。花钱将自己改造的面目全非，美不美，丑不丑，失去了本来的面貌。

离婚后，小牛状态亦不见好转，她所熟悉的制鞋行业也不景气，而且是毎况愈下。由于常年商海奔波，操劳，焦虑，小牛已心身俱疲。身体器官亦有各种不适，并伴有妇科疾病。去医院检查，医生诊断，身体已不能生育，小牛已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如今，小牛的同龄人，结婚早的孩子快上大学了，每当听到身边同龄人的孩子妈妈！妈妈！的叫着，小牛便会瞬间恍惚。内心时不时地涌起阵阵酸楚。

"我现在找不到方向了，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这些年挣的钱，少说也有几千万了！只是叫我随时霍霍了。"

"只有躺在你这窄窄的小床上，才能有个瞬间的宁静。"

以上这些话，是小牛说给这做美容养生的朋友的，苦涩又无奈。

故事讲完了，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内，初露新蕾的枝条，随着春风微微的摆动，又一个春风沉醉的午后，我半躺在沙发上，竟慢慢的迷糊了起来。手机中刚写的故事，远方的战争硝烟，慢慢的越来越模糊。困意袭来，算了！管它世上是是非非，统统扯淡！我且睡也！

许嘉鸿2026年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