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冬日里出游,总是不自觉的喜欢日光行,不怕晒,就怕没得晒。节后第四天错峰出发,自驾向阳而去。去西昌晒太阳,去攀枝花看木棉,去楚雄听东方人类的初啼回响。昆明休整中转,再披一城春意打道回府。返程途中,拐进宜宾竹海打个滚,顺道把自贡灯会的光焰塞满眼眸。若把这2000公里的川滇环线画成K线图,那么,它便是从四川盆地底部缓缓攀升,渡邛海,越金沙江,最后到达云贵高原屋脊,屋脊上没有K线的波浪起伏,只有炊烟的宁静,与山风的和煦。闲话少说,跟我一起去走走?</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西昌的村落,不在我标注的景点里,而是在邛海边的田埂上。白天踏水草、追飞鸟,左一眼右一眼,自由自在;夜晚踩阡陌、寻灯火,深一脚浅一脚,忽明忽暗。湖心泛舟,船工一声唤,海鸥凭空来,我学着船工的调调,把面包撒向天空,一时的欢腾像一场梦,食聚食散。倒是野鸭,不争不抢,自在的在湖面荡漾,时不时还来一番凌波微步的表演,不远不近,留下一串省略号似的长线涟漪在我的镜头里。夕阳退场时,山那边被染成暖橘,游艇上的我们,在船尾画出的波浪线里,频频回眸,欲辩已忘言。</span></h1>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攀枝花村早已不是村,是街,是名,是一城红花的来处。村子原本叫上下坝村,因村口一棵古老的攀枝花树而得名。后来,又因矿脉发掘,改为渡口市。再后来,又正式更名攀枝花,成为全国唯一一个以花命名的城市。如今那棵古老的树已完成使命,新的树王已诞生,每到花开的季节,满眼的红云铺城。我们赶着花期来,还是晚了一步,只见秃枝不见花红,唯有灯笼高挂,多次误把年味当花信。一路寻花,一路笑场,旅程竞格外增添了一抹欢快。好在,总有些花朵顽强着迟迟不肯退场,我便有机会站在树下仰望,脚边是落花一地的艳红,似乎在向我描绘三线建设的壮举。攀枝花,寓意英雄花。</span></h1>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迤沙拉村蹲在金沙江畔的高坡上,秦汉的古道旁,唐朝的驿站旧址里。明朝在此屯兵,江南子弟渡长江、越乌蒙,把秦淮烟水熬成彝山炊烟,终究</span><span style="color:inherit; font-size:18px;">成为独一无二的汉彝融合的迤沙拉村。村里的每一堵红墙,每一片青瓦,都是江南的魂;每一缕炊烟、每一句彝语,都是彝山的魄。那句代代相传的歌谣带着迁徙的体温流传至今:“南京应天府,大白柳树湾,为争米汤地,充军到云南。”六百年过去了,江南,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如今那些屋檐下的藤蔓、墙缝里的苔藓、老人眯眼一笑时眼里的水光,无不在述说着这几百年的迁徙路,一半是乡愁,一半是家国。</span></h1>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元谋大那乌村北山腰,埋着170万年前的东方人类祖先元谋人的化石。遇元谋遗址闭门维护,我便转身扑进了物茂土林,在那个大地被流水冲刷出的年轮里流连。攀无路之坡,钻天然之洞,望起伏山恋,</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inherit;">日落时分,千柱万塔在光影里复活,砖红色、金黄色、棕褐色轮番变幻,如凝固的火焰,极为震撼。我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祖先的脚印上,仰首的每一目都似与祖先的眼眸重叠,血脉有了张力,清楚了来时的方向:170万年前,我是从这里出发的。</span></h1>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昆明植物园很大,且茂密,且时不时会有蛇出没,不过大都无毒,宣传册里这样说“如果您遇到蛇,请不必惊慌……。”哈哈,乙巳年已成过去式,今儿无蛇来相认。植物园里,有一处温室——扶荔宫,名字取之于汉武帝上林苑的温室之名,本为种荔枝而建,如今似走进迷宫,热带荒漠、干热河谷、雨林藤蔓、高山苔原,无一不缺。穿行其间,像在世界褶皱里翻越,更如自然森林里穿梭,一时之间,竞忘了来时的路。前一秒还在雾里看花,下一秒便撞上熟透的果实。我不识花,导语却在耳边轻撩,空气里浮动的草木气息,已悄然附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昆明中转休整三天,是个相当完美的安排。酒店与大观楼公园门对门。当天傍晚,甩开包袱,去公园悠闲散步,恰好遇见末班游船,赶紧买票上船。船至滇池,我站在甲板上,海鸥如雪片般俯冲,在头顶上盘旋鸣叫,众人纷纷举手投喂,海鸥扑楞着翅膀轻巧精准的衔走,翅膀煽动的气流,拂过众人耳际,惹得大家兴奋发声,同一片蓝天下,人鸟同欢。我举着手机激动的狂摄,却因强光反屏,全程近似盲拍。结果就是:该按键时没按住,不该按键又精准。等回到船舱急迫的翻看,真想扇自己两耳刮子!全是人腿和黑屏。搜索一遍之后,唯有2秒歪打正着的影像,赶紧收藏慢放,成了此行最孤绝的惊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比起肉眼亲自所见的实况,镜头里的遗憾显得微不足道。那些扑面而来的精灵,那些湛蓝背景上的小不点,那些张开双臂人鸟共舞的瞬间,早已进入到我的视网膜深处,刻在了心上。当然,我并不甘心就此罢休,在游船靠岸还有20分钟的时候,我再次穿上救生衣,返身登上甲板补拍。但是,夕阳西下,飞鸟相与还。我依然举着手机在甲板上傻傻的等待,等待那份错失的缘分。不料,镜头里出现隐约的西山,和夕阳温柔的光影,瞬间忘了来干啥,迅速关掉录像,点开手机音乐,静静的被此刻的山水安抚。旅行的魅力,就是在你失望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另一份艳遇在等着你。</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昆明总是给我留下再去再去再去的余地。第三天清晨,我们意犹未尽的再次出发,赶往宜宾的蜀南竹海。近8小时的车程到达时已近傍晚,缆车还有半小时关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坐缆车,即使上去就得下来,也没一点犹豫。缆车升至高处,俯瞰青山托底的翠浪,竹涛无声,一望无垠,夕阳闪着金光,在万亩翠竹上扫来扫去,忽隐忽现,隐约似见《卧虎藏龙》。去翡翠长廊,夜幕完全降临,人工萤火虫在竹影间黯然闪烁,微光中,我们凭着记忆里的翡翠色,在100米的长廊间游荡,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又似乎什么都看见了——竹尖摇曳的曼妙,微风送来的清香,黑夜里生物有节奏的呼吸。</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18px;"> 李庄的田野里正是油菜花盛开时,我第一次见到油菜花开得五颜六色,原来,黄色,并非油菜花的唯一。古镇的牌坊下、屋檐下到处挂着节日的灯笼,红得踏实。李庄是抗战时期的文化孤岛——同济大学迁址在此,中国营造学社在此,梁思成完成《中国建筑史》在此,林徽抱病研学在此,傅斯年、李济、童第周、董作宾等上千名顶尖学者和师生在此,李庄以“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给”的十六字电文,和实际行动的大格局,托住了一个时代的脊梁,李庄从此名声大噪。如今的李庄游人如织,站在三江汇流处,看着滚滚东逝水,历史如浪花翻涌,尽显无数英雄。</span></h1>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自贡灯会,是在山与水之间,长出的一座光之村落,年满32载。白日,尚能依稀所见乡村的轮廓,入夜,便幻化为星河宇宙。它是国际的,耀眼夺目,镜头是无法复原它的气势和宏伟,也拍不出那扑面而来的灼热和与浩荡,言语更是描不尽光焰跃动的盐都之魂。穿过那棵灯树参天的大门,便是“汗血马”和“宝马车”的组合,马年不能少了它们。继续往前,逐渐迷眼,处处惊艳:龙脊蜿蜒、木兰传奇、福禄寿喜、碧落云霄……,简直没法数,万物皆可灯。当无人机在天空中撒出一句“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会等”时,动容了,嗯,万事皆可等。若你还未去过,等来年,它值得你专程奔赴一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盐都的魂在燊海井。亲眼看着卤水从千米的深井汩汩涌出,一种从未有过对食盐的敬畏也跟着冒出胸口。天车依旧傲然挺立,哪怕在暮色里照样能投下巨大的剪影。燊由三个“火”字组成,并非虚张声势,故弄玄虚,而是把火、力、智、勇,熬成了人类凿穿地心的第一道有咸味的光。科学史家李约瑟称他它为“中国古代机四大发明之后的第五大发明”,而我只记得博物馆里那句有意思的注脚:当年日军轰炸自贡,远远望见天车群高耸,竟误以为是新式武器,仓皇而逃。哈哈,我大中华的底气,有时就藏在一杆木头,一口深井、一簇灶火里。一把盐,看似平常,竟如此伟岸。世间万物,莫不如此。</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踏上归途,车轮滚滚,从高原缓缓回落盆地。这一路风尘仆仆,亦一路满载收获。回家,并非仅仅是回到地理意义上的盆地低洼之处,而是回到一种从容笃定的节奏。如邛海上悠然自得的野鸭,迤沙拉村里沉静的红墙,元谋土林金黄遍野的石柱,李庄田头那绚烂的五彩油菜花。它们不与时光争朝夕,只把岁月过成本真的样子。我亦如此,不贪恋沿途的盛景,不沉湎旅途的欢愉,重返起点,静心蓄势,再赴远方。身为世间的行路人,步履不停,心有所向,咱们,下一个村落再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