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广场图

和静视界(永浩影视工作室)

<p class="ql-block">三月的和静,太阳是位慷慨的君主,将大把大把的金币,毫不吝惜地倾洒在这片土地上。风还带着些微的、来自天山的清冽,但拂在脸上,已是温吞的、酥软的。春天在这里,是位沉得住气的画家,并不急于泼洒姹紫嫣红的油彩。真正的繁花,要等到四月,甚或更晚。而此刻,和静街心公园的广场,却已等不及那花的讯号,兀自先热闹成了一锅煮沸的、满是人间烟火气的粥了。</p> <p class="ql-block">这广场,是时光的驿站,是白发与皱纹的乐园。舞台左右,对称地立着六个正方形的花坛,每个花坛的四角,都砌着一个四方的小水泥台——那便是棋牌之乐的“王座”。左侧的花坛能最早拥抱阳光,“王座”早被捷足先登。打牌的几位老翁,戴各式的帽子,脸上皱纹的沟壑里蓄满了阳光。细看,那捏着牌的手指,有汉族的,也有回族的(白帽檐下是沉思的眼),偶尔争执两句,口音南腔北调,却不妨碍彼此会心一笑。也有自带了小桌小凳的,在阳光丰腴处驻扎,一副棋盘,楚河汉界,对弈的两人,一个或许是蒙古族,额角宽广,另一个是汉族老哥,为一步棋沉吟半晌,周围观战的,维族老汉捋着银髯,回族兄弟背着手,都屏着息,只有棋子“咯”一声落下时,才齐齐“哦”出一口气,那气氛,是紧绷的,更是融融的。</p> <p class="ql-block">舞台对面,健身器材区从不寂寞。转盘上,一位维吾尔族老大娘裹着艾德莱斯绸的披巾,慢悠悠地转着,与身旁踩着漫步机的汉族老姐妹笑着拉家常。拉力器前,几位不同民族的老人,轮流上前试试臂力,引来阵阵善意的喝彩或调侃。这里没有“你的”、“我的”,只有欢笑声。</p> <p class="ql-block">舞台左侧,乒乓球案边围满了人。那白色的小球,成了最通用的语言,在推挡扣杀间疾速穿梭。打球的、看球的,各族面孔上洋溢着同一种专注与兴奋。汗水与喝彩,是最直接的交流。</p> <p class="ql-block">舞台前下方,是舞者的地界。音乐是舒缓的慢三。起舞的伴侣,往往不分民族。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蒙古族老汉,可以彬彬有礼地邀请汉族老阿姨;而刚才还在下棋的汉族老师傅,此刻也许正与他的舞伴——一位穿着时髦毛衣的维吾尔族女士,踏着娴熟的舞步。他们的舞姿或许标准,或许生疏,但脸上的笑意,却是一样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舞台右侧,广场舞的方阵里,音乐劲爆。领舞的或许是个活泼的汉族大姐,但跟着节奏尽情摇摆的队列里,各民族的老人们身影交织。同样的抬手,同样的踢腿,同样的扭胯,不同的面容上,是同频率的、淋漓畅快的笑容。那整齐的动作,仿佛一种无声的宣言,宣示着对生活共同的热爱。</p> <p class="ql-block">然而,最是动人心魄的,仍在舞台对面,广场的边缘。那里,手鼓与热瓦甫的声音响起,如地底涌出的清泉。几位维吾尔族老人率先步入圈中,踏起“赛乃姆”的舞步。很快,一位蒙古族的老汉也加入了进去,他的动作带上了草原的豪迈。接着,两位一直笑呵呵看着的汉族退休教师,也被这欢快的节奏感染,有些笨拙却又极其欢欣地跟着学起了摆手、移步。戴着白帽的回族老人,在一旁用手掌和着节拍,高声赞道:“亚克西!”跳舞的圈子越来越大,不同民族的服饰、不同的舞步风格奇妙的交融在一起。围观的人们拍着手,有的用汉语,有的用维吾尔语,有的用蒙古语哼唱,汇成一片欢乐的潮水。那里的快乐,是醇厚的,是从各自血脉深处流淌出来,又毫无滞碍地汇入同一条喜悦的河流。</p> <p class="ql-block">我立在这片喧嚣的边缘,看着,听着。阳光慷慨地照着每一张面孔,每一条皱纹。卖糖葫芦的推车缓缓走过,晶莹的糖壳映着春光。这里,汉语的谈笑、维吾尔语的歌唱、蒙古语偶尔的喝彩、以及各民族方言交织成的嗡嗡人声,与音乐声、棋子声、乒乓球声混响在一起,非但不显嘈杂,反而构成了这片土地最和谐、最生动的背景音。</p> <p class="ql-block">春天确实还未用百花将这里装点,但有一种更斑斓的花,早已在这里常开不败——那是民族团结的石榴花,绽放在每一处共享的阳光里,每一次默契的对视中,每一段无需言语的共舞里。和静街心公园广场,就像一幅活着的、温暖的画卷,画的名字,就叫“春满广场图”。</p> <p class="ql-block">附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