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密码

华伦

<p class="ql-block">作为临时工,而且还是从未有过“果农”经历的一介布衣,敝人于2008至2011年在上海医药高等专科学校这个“果园”成功“种植”了两百多棵从新疆和云南“移栽”的“桃李”。期间虽有过一些果子被虫蛀的烦恼以及受到黄寅等极个别不良“果农”的刁难,本想离开“果园”安享晚年,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经不住他人的甜言蜜语,在园领导以及兰莹、杨梅、於旸、喻业聪等几个知心“果农”的极力劝留下,又接过了“栽培”西藏“桃李”的艰巨任务。</p> <p class="ql-block">接手来自西藏的“桃李”前,我特地买了当时正红的著名作家何马的长篇小说<span style="font-size:18px;">《藏地密码》,当</span>通宵达旦读完那洋洋洒洒的三百余万字,对西藏的人、事、物、景和各种神秘传说有了大致了解后,不但对接下来三年的“栽培”工作有所裨益,还开始<span style="font-size:18px;">憧憬着到西域高原亲历一番去揭开那些神奇的密码。</span></p> <p class="ql-block">在三年“栽培”西藏“桃李”过程中,除了施肥、浇水,还要经常除草和灭虫。遗憾的是因没能深耕细作和缺乏精准管理导致几个果子烂掉,可是当看着那一百多颗香气诱人的果实成熟时,不禁为自己辛勤劳作得到收获感到骄傲的同时也为“栽培”期间破解了一些原本并不了解的“藏地密码”而窃喜。</p> <p class="ql-block">下面就为看客们分享一下这些“藏地密码”。</p> 西藏老师的密码 <p class="ql-block">三年中,西藏教育部门先后派了几个老师协助管理学生,其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刘芝萍和张长庚是汉族老师,刘老师虽然也会帮着做一些工作,但由于忙着准备职业晋级考试,大量时间都花在复习功课上了,张长庚则更是除了吃饭睡觉外基本无所事事。因此学生们对他俩并不太感冒。</span></p><p class="ql-block">而两个藏族老师就不一样了,尼果老师为人善良质朴,和藏族学生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孩子们大都喜欢与她交流。当我无法与<span style="font-size:18px;">些一些汉语较差的学生</span>顺利交流时,尼果老师就会给我做翻译,帮我解决了许多我实在无能为力的问题。</p> <p class="ql-block">仁增朗杰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老师,他对学生的教育是非常严厉有时甚至是不讲理的,与尼果老师慈母般的教育孩子时的循循善诱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格。</p><p class="ql-block">一次,昌都地区和拉萨市的部分学生发生冲突后,双方都说吃亏了,扬言还要到操场上大干一场。当我得知后赶到现场时,朗杰老师已把双方拉开了,但是他提醒我,按他对西藏孩子的了解,此事恐怕不会这么快就平息的,于是我当即决定借助四百人报告厅召开全体西藏学生大会。会议开始后我让朗杰老师先讲话,谁料他还没开口就突然从裤袋中拿出一把藏刀,我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见他拿起那把藏刀猛地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下去,顿时献血如注,原来嘈杂一片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如果谁还要打架,这把藏刀是不会饶过你的!”朗杰老师忍着疼痛大声呵斥着,我马上制止并让张长庚老师送他去医院救治。此后的四百人报告厅安静得有点可怕,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回荡着。</p><p class="ql-block">事后,我所带的11级三个班的涉事学生受到了处分:陈林绕杰留校察看一年,次仁旺堆和央金拉姆记过,卓嘎严重警告,丁可凡老师的10级也有多名学生收到了处分。此后西藏孩子中再也没有发生过公开打架斗殴的事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回过头想来,朗杰老师处理问题的方法虽然不妥,但藏族人的血性和蛮横有时比我喋喋不休的说教要管用多了。</span></p> 鱼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刚到上海第一天,食堂专门为孩子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等到一片狼藉时,发现所有的鱼都完整的留在餐盘里,诧异之际,我找孩子们寻问后才知道了真相。原来藏族人素有水葬的习俗,他们认为水是生命之源,人死后应归其源,而水葬后的尸体往往会被鱼吃掉,因此藏族人一般是不吃鱼的。活了大半辈子,这种风俗还是头一次听说。回想这几年与维吾尔族、壮族、彝族、苗族、藏族等少数民族孩子打交道的过程中,知道了少数民族一些奇怪的风俗习惯,仅这一点,我这个临时工的“园丁”也当得值。</p> 藏历年的密码 <p class="ql-block">春节过后一个月的2月20日这天是藏历新年的大年廿九,也就是藏族同胞口中的“古突夜”,按藏族人的规矩,这一天才是整个藏历新年最隆重的时候,<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点类似春节的大年三十夜。</span></p> <p class="ql-block">这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喝一碗酥油茶或奶茶。为了让孩子们有过节的感觉,生活园区的阿姨事先到超市买来豆奶粉冲泡后代替奶茶由我和两位西藏老师送到宿舍给孩子们拜年,孩子们则从他们自制的“切玛”(一种藏族人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制作的食物拼盒,是吉祥、好运、安康的象征)中取出食物分享给大家,一派欢乐祥和的节日氛围。</p> <p class="ql-block">随后,孩子们端着切玛迎候前来祝福的校领导,说实在话,原本土里吧唧的藏族女孩在艳丽藏服的衬托下一个个都靓丽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中午则是孩子们最为期盼的吃“古突”。刚听到“古突”时,还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经孩子们解释后才知道,“古突”就是把面疙瘩与牛羊肉和萝卜煮在一起的一种面食。按他们的习惯,在部分面疙瘩当中要包进诸如钱币、羊毛、辣椒、石块、木炭等物品,这些物品有着不同的寓意,谁吃到了什么物品,就意味这一年中他的命运前途的指向。为了卫生与安全,不便使用实物,孩子们就用写有这些物品的纸条代替,我吃到的一张纸上写着“羊毛”,不知何意,孩子们纷纷释疑,有说是代表比较心软,有说是多子多福之意,也有说是寿命绵长……其实,这些物品代表的是什么不重要,藏族人只是借此对自己来年的祈福而已。</p> 能歌善舞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和新疆孩子一样,西藏的孩子也是能歌善舞一族。每当他们穿上艳丽的藏服在操场上载歌载舞时,总能吸引许多围观的学生和老师。</p> <p class="ql-block">在学校举办的文艺汇演或庆典活动中,我的那些西藏孩子个个都是舞台上的“明星”。</p> 雪域卓玛的密码 <p class="ql-block">2012年5月24号,上海教育电视台专程来学校拍摄反映西藏学生在沪学习生活的专题片。现场拍摄导演首先要求随机采访一个学生,让其谈谈到上海读书的感受,对此我早有准备,假装随便叫来了一个女孩,其实她是所有学生中能力最强,汉语最好,形象最佳,也是经我反复训练过的云丹贡吉。在拍摄了十多分钟后,导演说这个访谈效果之好出乎她的意料。</p> <p class="ql-block">导演还拍摄了学生护理操作的画面并现场采访了曲拉姆,她对孩子们的表现非常满意。</p> <p class="ql-block">不久,一部以我的学生为主并加入部分其他西藏同胞在上海的画面,名为【雪域卓玛在上海】的专题片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上海教育电视频道</span>播出。西藏方面是否播出不得而知。</p> 父亲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开学初阅看学生档案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有好几个孩子在家长一栏中填写了两个“父亲”,我猜是否一个亲生父亲,一个再婚父亲,忌于隐私也没询问。一次在找一班班长美措谈工作时,她无意中说起“大爸”和“小爸”,我顺势询问之后才揭开了“两个爸爸”的密码。原来,在西藏有一个传统的婚俗,就是当一家人或者很穷,没法为几个儿子都娶媳妇时,兄弟几个就会共讨一个老婆;或者一家人很富有,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几兄弟共娶一妻子,以保证家庭财富的永续。这种习俗历经上千年至今仍在一些地区保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在古老的习俗面前失去了权威。</p><p class="ql-block">长知识后我还顺便八卦一下:“美措,你爸爸是哪个呢?”“我也不知道。”她坦然答道,“那你爸爸妈妈晚上是怎么睡觉的呢?”我继续八卦,“妈妈喜欢小爸,不喜欢大爸。”美措如是回答,“你以后会同时嫁给两个人吗?”八卦停不下来了,“我才不呢!”美措坚定地答道。</p> 生灵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尊重每一个生灵是印刻在藏族孩子心中的理念,下面仅举两例。</p><p class="ql-block">次仁旦措是来自阿里地区的孤儿,她学习刻苦,待人接物很有礼貌。一次晚自修,一只硕大的蚊子正叮在次仁旦措的手臂上,她却全然不顾,我一下便将蚊子拍死了,谁知次仁旦措一面合起双手,一面“唵嘛呢叭咪吽”地念念有词,我说那是害虫,它不但吸血,还会把病菌带进你的身体,可是边上好几个孩子都说:“老师,蚊子也是生灵,你不应该打死它的。”也不知是他们无知还是我无良?</p> <p class="ql-block">学校地处郊区,除了蚊子多,其他诸如蚯蚓、蛤蟆等小生灵也会经常出没在道路上,几乎每个西藏孩子见到后都会弯腰捡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草丛里去。有一次体育课百米测验,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土旦阿旺忽然停了下来,捡起跑道中的一条蚯蚓拿在手上继续跑,瞬间由第一名变成最后一名,到终点后再把蚯蚓放到泥土里。</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下面是与土旦阿旺分别十年后的2024年5月23日,已经事业有成的他出差来沪和我相聚在徐家汇绿杨村酒店时的留影。</span></p> 理想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在不少藏人心目中,能成为喇嘛或觉姆(女性僧侣)是人生的最高理想,格桑旺拉和索朗卓玛这两个孩子就如此。他俩表面上看似与他人无异,和同学们在一起时嘻哈玩闹,一些大场面下还是唱歌跳舞的“明星”,可两人都藏着一颗将来要<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喇嘛和觉姆的小心脏。格桑旺拉还告诉我,来上海读书是当地教育部门“逼迫”下的无奈之举,因此经常</span>翘课,即使进了课堂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试图用“无神论”和“共产主义”将两个孩子引向“正规”,一直没什么效果,无奈之下只能<span style="font-size:18px;">向系部汇报,陈娅俊书记谈话的结果依然不佳,于</span>是又请来有心理咨询资质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狄霜梅老师为他俩做了心理测试,结果发现都有着比较严重的心理问题,若继续留在上海恐怕更不利于成长。在杨梅老师与西藏自治区教育厅沟通同意后,为他俩</span>办<span style="font-size:18px;">理了退学手续并由尼果老师护送回西藏,总算解除了我心中的一大烦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与格桑旺拉和索朗卓玛有着相同理想的孩子还有好几个,虽然在我的不断说教下暂时安了心,但他们回西藏后是否会实现心中的理想就不得而知了。</span></p> <p class="ql-block">就在格桑旺拉和索朗卓玛退学后不久,<span style="font-size:18px;">胡锦涛总书记作了“让西藏孩子不进寺庙进学校”的指示,明确指出:让西藏孩子到内地读书是涉及祖国统一、社会稳定、民族团结的重大政治任务,任何相关人员都不能掉以轻心。乖乖!我这个临时工还肩负着这么重的职责啊!</span></p><p class="ql-block">在总书记指示要求下,各级领导对到内地读书的西藏学生也极为罕见的重视了起来。2011年12月12日,上海市教委副主任殷杰在校党委书记贾万樑‌,校长巫向前陪同下专程看望了西藏孩子并送上礼品。</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学校还召开了西藏学生工作的专题会议,在我介绍了相关情况及工作中遇到的难题后,胡敏副书记强调各部门都要重视和配合做好西藏学生的工作。这或许对我今后的工作会有些许帮助,但现有的干部作风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表面功夫的到家只是为了写总结时的贴金而已,不必报太大希望,风头过去后,一切还得靠我自己脚踏实地去干。至于如何改变一些孩子头脑中根深蒂固的以进寺庙当喇嘛为最高人生目标的观念成为我工作中非常重要也是非常棘手的课题。</p> 神灵的密码 <p class="ql-block">泽仁旺姆是个漂亮且有点内向的女孩,三年中,但凡身体不舒服时,她从不去医务室或医院就诊,而是通过一种把自己装扮成魔鬼,然后<span style="font-size:18px;">手舞足蹈犹如跳大神的方法</span>来排解痛楚。我告诉她要相信现代医学,不把小恙治好拖成大病就麻烦了,可<span style="font-size:18px;">尼果老师也说这种驱魔法对治疗一些疾病确实很有效,虽然我不信,但是真见鬼,</span>这种方法在泽仁旺姆身上居然还多次见了效呢。</p> 清明节的密码 <p class="ql-block">清明节碰到了几件无语的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其一、清明当天我收到了不下三十个孩子发来了“节日快乐”的短信,不知该快乐还是不快乐。</span></p><p class="ql-block">其二、扫墓在一些西藏孩子的脑子里是没有清晰概念的。当我告知准备带他们去龙华烈士陵园扫墓时,三个班的劳动委员白央、扎西拉姆、旦增康卓<span style="font-size:18px;">以为是去那里扫地呢,</span>认真地问我是否要带好扫帚。</p><p class="ql-block">其三、在前往烈士陵园时,孩子们一路上嘻嘻哈哈,好不热闹。一进陵园,一些孩子纷纷摆着各种造型在肃穆的墓碑前照相,我赶忙制止他们并告诉为何不能在这里照相的缘由。祭奠仪式开始后,孩子们才渐渐安静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几天后,次仁旦措在周记中写到“清明节去革命烈士扫墓,江泽民等先烈为我们的幸福生活打下了江山……”原来她把题为【丹心碧血为人民——江泽民】纪念碑中的“江泽民”误认为是烈士,可见这些孩子的见识实在太少了。</p> 洗澡和如厕的密码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来到上海一个多月了,一些女孩都没洗过一次澡,生活园区的阿姨劝她们时还振振有词:“浴室中那么多人脱光衣服有点难为情,我们在家要过年才洗澡呢。”</span></p><p class="ql-block">园区阿姨还因为<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些男孩子打球后既不洗澡也不换衣服导致宿舍中弥漫着一股酸味经常向我</span>告状,大小便后不冲洗也是阿姨告状的内容,询问后得知有的是因为在家时节约用水惯了,而有些从那曲、阿里、日喀则等边远牧区来的孩子则从未见过厕所是什么样,根本就不知道如厕后还有冲洗这件事。</p> 天性的密码 <p class="ql-block">孩子们刚到学校时,园区阿姨发现巴桑似有身孕的迹象,带去医院检查结果已怀孕七个月了,只能作退学处理。学校就此将原本第二年才进行的体检提前进行。结果又有次旦卓嘎和平措也怀有身孕,家长得知后要求宽恕一次,可这种事怎能宽恕呢?也作了退学处理。</p> <p class="ql-block">三个女孩没能得到“宽恕”,而不久后,面对类似的情况,我有过一次“宽恕”的举动。</p><p class="ql-block">一天,来自山南地区的尼珍也不讲什么原因,只说有一个同学有困难,<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女生中发起“献爱心”,</span>将近一半的女生都捐了钱,其中来自拉萨的云丹贡吉捐了110元。事后我问她:“你认识尼珍吗?”“不认识呢……”她有点羞涩地回答,“那为什么要捐钱给她呢?”我继续问道,“都是西藏来的,她说同学有困难,我就捐了。”那带着高原红的脸上布满了诚恳,“那又为什么是110元呢?”我刨根问底,“老师,我只有这么多呀。”云丹贡吉以为我责怪她捐的少了,漂亮的脸蛋顿时涨得更红了。短短几句对话让我对云丹贡吉的善良和西藏孩子的爱心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p> <p class="ql-block">其实,尼珍发起的“献爱心”是因为她的好友阿珠怀孕了,在周浦一私人诊所动手术后第二天流血不止,只能转到仁济医院就诊,医生当即让阿珠住院治疗。眼看无法瞒下去了,尼珍如实向我汇报并再三请求不要告诉学校领导。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赶到仁济医院后先到医生那里了解了情况,被告知系小产后严重感染,住几天院消消炎会没事的。随后来到病房,阿珠留着泪不敢抬头看我,</span>我也没多说什么,只安慰了一下并关照尼珍照顾好阿珠。见阿珠这个姑娘还算老实,为了不影响她的前途,我将此事隐瞒了下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下图系暑假期间我送学生回西藏,阿珠邀我去她家做客时的合影 </span></p> <p class="ql-block">与孩子们熟悉后,在说起三个女生退学的事时,来自拉萨的几个孩子告诉我,在日喀则、阿里、那曲等边远地区,由于文化教育落后加之大草原上实在无趣,一些孩子在性成熟时不免会产生少男少女之间的“娱乐活动”,而大多数女孩在有了身孕后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p> <p class="ql-block">恐怕大草原上来的孩子无拘无束惯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头脑中毫无“纪律”两字。下面就以刚开学不久的国庆为例,期间接二连三发生的好几起麻烦事实在令我应接不暇。</p> “妈妈”的电话 <p class="ql-block">旦增德吉来自拉萨市的一个干部家庭,表面文静秀气加上普通话流利,在刚入学的全体西藏学生大会上,我特地让她代表150个新生上台发言。</p><p class="ql-block">国庆节前,旦增德吉说要请假去北京姨妈家,我破例同意了但要她家长来电确认一下,不一会收到了她“妈妈”的来电,那稚嫩且不自然的语调哪里能骗得过我这个老江湖。我随即拨通她家电话证实,她妈妈一头雾水,说北京根本就没有姨妈,被揭穿谎言的旦增德吉恼羞顿时成怒,冲着我大发雷霆,扬言要退学回西藏去,对此我既不会迁就她,也不会撒手不管,经过耐心疏导,旦增德吉终于认识错误,主动交了一份检讨书。</p> 留级生白玛央珍 <p class="ql-block">白玛央珍是由于各种犯错而由10级留级到11级的问题学生,1号那天下午,她带着一帮女生在操场上边喝酒边大声喧哗边做出一些不雅动作引得许多学弟学妹围观,还差点动手打前去劝阻的园区阿姨。我接到总值班老师的电话后从家中赶到学校进行了处理。因第二天要带孩子们去金山城市沙滩游玩,当晚我就住在学校。第二天一早园区阿姨告诉我,白玛央珍又带着<span style="font-size:18px;">益西卓玛、旦增布赤、索朗曲珍、益西旺姆、索南鲁姆等六个学生昨晚外出游玩直到凌晨3点才回宿舍。我当即</span>警告白玛央珍若再犯错就要遣送回西藏。可是由于政策规定,没有特殊原因西藏学生是不能开除的,所以遣送回西藏一说只是吓唬她一下而已。另外几个孩子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给了她们三条出路,一是退学、二是告诉家长、三是公开检查,结果都选第三条而下了台。</span></p> 擅自回藏 <p class="ql-block">2号上午,我带孩子们去金山城市沙滩玩,下午回到学校后得知两个孩子失踪了。一个是美多,她刚进校不久曾在宿舍里割腕自残,幸被同学发现及时制止未发生后果,她说是因学习和生活压力太大的缘故。此后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找她聊,还专门派同学盯着她,可她的情绪时好时坏不断反复,2号那天趁老师同学都不在,竟擅自离校回了那曲的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另一个是边珠,他谎称身体不适没去金山而是回西藏的家了,当与家里联系时,他父亲竟然说是他自己想孩子了所以叫他回家的,还说让孩子在西藏玩一段时间后会回上海的。哦!大人无规矩,难怪孩子就更不懂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边珠和美多皆因擅自离校且一直未归,</span>经上海市教委和西藏自治区教育厅批准,<span style="font-size:18px;">于2013年1月9日</span>给与除名处理,这对其他没有纪律观念的孩子会有警示作用吗?难说!</p> 一只流浪狗 <p class="ql-block">3号那天,园区阿姨发现227号女生宿舍养了一只流浪狗,要求处理掉,几个女生说阿姨没爱心,还说狗也是生灵,没人养会死掉的,阿姨告诉她们这里是学校,不能随随便便养狗的,她们就大吵大闹,我只能再次赶到学校进行处理。</p> 解放军哥哥 <p class="ql-block">4号一早,一个自称是朗杰措姆哥哥的打电话给我,说他随部队首长从云南来沪出差,想看望妹妹,并留下电话15750357562,说下午一定回学校。解放军战士?还主动留了电话,我当然相信喽!就批准朗杰措姆出了校门。谁知到晚餐时还未见人影,拨通电话后,“解放军哥哥”信誓旦旦说半小时内一定会到,可直到天黑了还未见人影,再拨电话:“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马上打电话到朗杰措姆家,她奶奶说朗杰措姆没有哥哥。当即汇报系部谢大明老师和保卫科鞠建忠科长,答复是如果失联超过24小时即报警。第二天,朗杰措姆回来了,她说是送哥哥晚了,在火车站候车室待到天亮后才回学校。不料,几天后周浦一家旅店的老板娘打电话到学校,说朗杰措姆的学生证忘记在她们店里了,这才暴露了行踪,一番威逼利诱后她不得不承认是与男友开房过夜的事实。这胆子也太肥了!由于没产生什么大的后果,给予警告处分了事。</p> 夜不归宿 <p class="ql-block">5号晚上一夜未归的还有正在热恋中的普布顿珠和卓嘎泽西,他俩第二天早上一起进了校门,普说他在网吧上网,桌则说是在朋友家过的夜,谁知道呢?</p> <p class="ql-block">米桑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小也是最幼稚的一个,5号那天跟几个学哥去牛桥的网吧玩,学哥们回学校后,他还沉浸在游戏中,结果一夜未归。我吓唬他要作退学处理,他还真写了退学申请,经尼果老师做工作后才将申请收回,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唉!这些孩子太让人费心了。</p> 我的“藏地密码”之旅 <p class="ql-block">2013年暑假,<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这个临时工在领导恩赐下享受了一次正式员工的待遇,</span>出公差护送学生回西藏,从而<span style="font-size:18px;">开启了梦寐以求的“藏地密码”之旅。怕我到高原地区吃不消,领导还特地派年轻力壮的体育老师小何保驾护航。谁知刚到拉萨,小何老师就因高反不得不提前返回了上海,</span>而年近花甲的我则在西<span style="font-size:18px;">藏各地溜达了半个月。</span></p><p class="ql-block">关于我在“藏地密码”之旅时曾发生过的一些逸闻趣事,将在后续《一个五零后的浮生若梦【第九篇】悠闲享受的退休时期》的相关篇章中慢慢道来。</p><p class="ql-block">下面说说送学生回西藏时几个孩子艰难的回家路吧。</p> 回家路的密码【之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的“藏地密码”之旅既承担着护送孩子们回家的任务,又了却了多年来到西藏探秘的夙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第一站是有着西藏江南之称的林芝。当我护送十几个孩子到达林芝地区所在地的八一镇时,往波密县方向的公路因塌方中断了,而扎西央宗、仁青卓玛等几个女孩子的家就在波密,我正焦虑着,她们倒很淡定:“老师,没事的,这条路经常这样,过几天就会修好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37, 35, 8);">下图是我和波密的几个孩子</span></p> <p class="ql-block">八一镇是个很小的地方,人口还不足三万。西藏解放前,这里是一片乱石滩,解放军开进西藏后,逐渐把这块不毛之地建设成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藏民为了感谢金珠玛米的功绩,除了亲切地称它为“八一”外,还将林芝地区首府的荣誉也赋予了它。</p> <p class="ql-block">蒲红玲的家就在八一,她父母在接到女儿后,即安排我住进了当地最好的“博泰林芝大酒店”并设宴接风。</p> <p class="ql-block">两天后,八一到波密的公路修通了,扎西央宗、仁青卓玛们也终于可以回家了。可车到波密后,<span style="font-size:18px;">格桑措姆还要继续等待,因为她的家在墨脱的</span>背崩乡地东村,<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由波密到墨脱的路还在抢修中。</span></p> <p class="ql-block">说到墨脱,料绝大多数人都未听说过,更别说到过了,但凡到过那儿的人,一定会无比自豪:“我到过墨脱!”</p><p class="ql-block">墨脱是隐藏在藏地的一朵圣洁白莲,世间流传着种种关于那里的神奇传说,想去的人根本就没有一条正儿八经的路可走,必须经历翻雪山、过雨林、历雪崩、染蚂蝗等各种苦难,犹如唐僧西天取经。可以说,墨脱是徒步者心中的珠穆朗玛,是冒险者肃然起敬的圣地,是猎奇者一生的梦想。</p><p class="ql-block">关于墨脱以及去那里的艰辛,恕不详叙,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网上问“度娘”。</p> <p class="ql-block">自1975年起历经二十年修建的由波密扎木镇到墨脱的公路——姑且称之为“公路”——修好了,可这短短百余公里的路通了没几天就断了,于是断了修,修了断,反复折腾,这一年中通不了几天车的路还能称之为公路吗?因此人们进出墨脱大都得靠自备的11路。</p> <p class="ql-block">两天后,格桑措姆终于来电告知她已回到家中了。</p> <p class="ql-block">格桑措姆是门巴族人,在何马的《藏地密码》中有关于门巴族姑娘给外人下毒,然后将他的健康、智慧和美貌转给自己的描述,不管真假如何,这给仅有一万多人口的门巴族人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p> <p class="ql-block">在开启“藏地密码”之旅后,格桑措姆曾经邀我去她家玩,我犹豫一下后谢绝了。现在想想有点后悔,当时如果下决心去也就去了,看来这辈子是没希望到那神秘的墨脱去体验门巴族人特有的风俗了</p> <p class="ql-block">在格桑措姆到家一个多月后的2013年10月31日,中国政府庄重宣告扎墨公路正式通车,结束了墨脱县作为中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县的历史‌,格桑措姆和她的乡亲们从此可以进出自由了。</p> 回家路的密码【之二】 <p class="ql-block">都说只有去过新疆才知新疆之大,让我说,比起西藏,新疆只是小巫,何以见得?单论面积,新疆的确是中国第一,可如果考虑到险恶的自然环境和落后的交通设施,西藏才是全中国最“大”的,不是吗,从乌鲁木齐坐车到新疆任何一地,三天足矣,可我的学生中,就有从拉萨出发回家,途中没有任何耽误,足足花了一个星期呢。</p><p class="ql-block">离开学校之前,我要求孩子们一到家就给我来电。一周后,陆陆续续收到了报平安的信息,只有阿里地区的索南鲁姆杳无音信。直到第十天,“老师,我到家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接到索南鲁姆的电话,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也可以放心的开始探究藏地密码之行了,可我还是禁不住狠狠地训了她一顿,电话那头则时断时续地传来“嘤嘤”的啜泣声,她哭好讲完,才知道是我错怪她了。</span>原来,索南鲁姆的家在阿里地区的措勤县江让乡,那里是十分偏僻的牧区,从拉萨市到措勤县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五百多公里,可当时还没有直通公路,只能绕道日喀则和阿里才能到达,那样就整整多出了1500公里的路程。</p><p class="ql-block">不妨把索南鲁姆的回家路摆在下面,让各位看客体会一下其中的艰难吧。</p> <p class="ql-block">如图所示,索南鲁姆6月29号从上海坐火车出发;</p><p class="ql-block">7月1号抵达拉萨;</p><p class="ql-block">2号坐大巴6个小时到日喀则;</p><p class="ql-block">3号日喀则坐车22小时,4号到达阿里地区所在地噶尔县狮泉河镇(途中在萨嘎县宿一晚);</p><p class="ql-block">5号阿里坐车14小时到措勤县;</p><p class="ql-block">6号措勤坐车8小时到江让乡;</p><p class="ql-block">7号江让坐车6小时到罗仓村;</p><p class="ql-block">8号罗仓村坐摩托车到父母所在的山后放牧点又花了4个小时。</p><p class="ql-block">但愿格桑措姆和索南鲁姆以及我的西藏孩子们今后的人生路都能顺畅一些!</p> <p class="ql-block">在开启“藏地密码”之旅的火车上,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悉悉索索商量着什么,我问他们干什么呢?一个个笑得灿烂却没人回答,还是心直口快的边巴卓玛揭开了答案:“老师,您对我们太好了,我们给您取了个藏族名字多吉顿珠,意思是高大威猛而且事业有成的人,不知可以吗?”尽管这并没什么实质意义,但除了感动,我还能说什么好呢?</p><p class="ql-block">藏宝宝们,扎西德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本文部分画面摘自网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