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河畔，借一缕春风问流年（散文诗）

俊秀

春来多闲意，

我常往太平河畔去。

不必赶时辰，

不必寻景致，

只静静伫立片刻，

风，便自来。

风从太行山深处走来，

穿过层叠山峦，

掠过林间新绿，

漫过宽阔河面，

轻轻拂到我身边。

不躁不急，

不声不响，

像一场久别重逢，

又像一段不必言说的心事。

站得久了，

便知，风是有记忆的。

这是燕赵大地的风。

因太行环抱，

它不似嫩江平原的风那般平缓绵长，

多了几分灵动，几分清劲。

吹过街巷，是利落的；

拂过脸颊，是温存的。

而我记忆里，

还住着另一种风——

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

在松嫩平原上铺展，

无遮无拦，一泻千里。

那是故乡的风，

吹过无边麦田，

吹过村口老榆树，

吹过年少奔跑、不知愁的脸庞。

一样春风，

吹过不同土地，

便有了不同性格。

人，也就在这样的风里，

慢慢长成了各自的模样。

我总爱在晨昏，

沿太平河慢慢走。

脚下渐软，

岸柳抽新，

嫩黄的芽苞在风里轻摇，

像年少写下的诗行，

一笔一画，全是憧憬。

风过处，

有草木拔节的细碎，

有冰雪消融的轻响，

有河水漾开的温柔涟漪。

这春风，

是诗，是画，是梦，

是慈祥的母亲，

拥抱着大地，

让枯草返青，

让繁花初绽，

让万物在复苏中新生。

可春风亦有风骨，

一如这片土地上的人，

温润藏韧劲，

柔和带清冽。

我又想起故乡的风。

平原上的春风，

绵长、舒缓，

像母亲的摇篮曲，

从这头唱到那头，不知疲倦。

在那样的风里长大，

心是坦荡的，

情是直白的。

少年时迎风奔跑，

以为世界一望无际，

以为春天永远漫长，

以为青春永不散场。

后来才懂，

风，会把人吹向远方。

立于河畔，

看春风拂水，

看春光满岸，

心头忽生一句轻叹：

春风若有怜花意，

可否许我再少年。

风，仿佛还是当年的风，

温柔拂面，清冽醉人。

可当年的少年，

已站在另一条河边，

吹着另一阵风，

念着另一片土地。

太行的风，

塑我曲折与纵深；

平原的风，

守我坦荡与初心。

两种风在心底交汇，

这便是离乡之人的宿命——

带着一片土地的风，

去吹另一片土地的风。

春风年年如约，

吹绿枝头，

吹开花朵，

怜惜芳华，

却不肯为谁多留一刻少年。

它轻轻告诉我：

春日已至，繁花正好，

只是春光易老，岁月不居，

一如河水，去而不返。

偶尔望月，

会想起：

春风又绿江南岸，

明月何时照我还。

石家庄的风，

嫩江平原的风，

皆是季风，皆惹乡愁。

可乡愁的尽头，

是故土，还是年少？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春风不语，只自流淌。

它怜世间繁花，

令枯木逢春，

让四季轮回，

却从不停留，

不许时光倒流。

我们留不住少年，

留不住岁月，

却能在这太平河畔的春风里，

寻得一份心安。

看春风吹又生，

看万物向阳长，

看河水汤汤奔向远方，

便知生命本是一场迁徙。

春会再来，

花会再开，

风，会一直吹。

人，也在不同的风里，

慢慢长成自己。

风还在吹，

拂过柳丝，

拂过水面，

拂过岁月的眉眼。

我不再追问，

春风可否许我再少年。

只因这一缕春风，

早已把故乡与他乡、年少与今朝，

轻轻揉合在一起。

立于太平河畔，

沐春风，赏春色，

念故土，惜流年。

把坦荡藏于骨，

把温柔藏于心，

任平原的风、山谷的风，

都化作心底的安宁与从容。

风来，是山河。

风去，是流年。

我站在这里，

有风，有河，有春，有念，

便是此生，

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