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老了,总爱回忆往事,常常不自主的想起年青时,年少时的点点滴滴。</p><p class="ql-block"> 每每想起童年那些细碎、笨拙、莽撞,幼稚可笑的许多故事总在记忆里过电影,一幕幕挥之不去。在回忆里重温旧时光,这也是别样滋味。这滋味:淡却绵长,静而心安。</p><p class="ql-block"> 我天生怯懦、胆小怕事、少言寡语、循规蹈矩,好哭。爸爸说我“洗脚跟水多”,指的是眼泪。十四岁那年怯懦的我却勇敢了一次。</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季,雨水勤、连雨天、下的沟滿壕平,我们村头的小河平槽了,雨多鱼就多,下河捕鱼的人络绎不绝。有鲫鱼、鲶鱼、梭魚、鲤鱼,像高粮叶子—样密聚在一起。据说这些野生的河鱼天生喜欢成群在水里游。连我们村的肓人都下河摸鱼了,还摸了不少。我每次都是在河岸看热闹。有人用网打魚,有时人家不要的网里的小鱼我也能捡几条,折下一条柳枝串起来拎回家。</p><p class="ql-block"> 一次我看见鱼网上有一大鼓包,心里一喜,以为是捡到大鱼了,兴冲冲的伸手去抓。结果一摸软乎乎、疙疙瘩瘩,定晴一看竟是一对癞蛤蟆。我最怕癞蛤蟆了。吓得我魂都飞了,回到家玩命洗手。总觉得手上沾了癞,洗了一遍又一遍。好在妈妈在一边劝,妈妈说:“不怕的,它的癞不传染人”。但我还是“膈应”了半天。俗话说:“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p><p class="ql-block"> “村东陈家堡河里出螃蟹了”!村里人奔走相告。一时间,孩子大人们都去摸蟹。我心里满是好奇,终于接捺不住,找几个小伙伴决定去摸螃蟹。没告诉家里大人,带上小篓,粗布口袋,出发了。到那一看,河边己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河里水声潺潺,人影绰绰,看到他们己摸的篓滿,袋满。竟如一道无声的召唤,我用嘴叨好口袋,踏进微凉的河水,小心翼翼,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像只初试翅膀的雀。果然,河下影动,爪影倏忽——螃蟹们正悄然巡游于水底秘境。同伴们早已身手矫健,收获满满;而我屏息蹲伏,两手在小心探行,不敢莽撞。忽觉脚指头疼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青壳蟹正牢牢钳住我的脚指,我非但未退缩,反而迅速抬起脚,将它稳稳擒入掌心。第一只“战利品”入袋,脚疼顿成高兴。此后,水波轻漾,两手一拢,一只、两只……竟摸得十四只,大小匀称,蜷在布袋里吐着细密白沫,窸窣爬动。看着这十四只“横行物”,心里非常高兴,这是我人生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p><p class="ql-block"> 归途上,我们踏着夕照,笑声留在晚风里,只盼快些回家,让灶膛燃起,让家人尝一口这河馈赠的鲜香美味。</p><p class="ql-block"> 可刚跨进门槛,母亲一眼瞥见我湿透的衣服,高高挽起的裤腿,脸色霎时沉下来。未及开口,她已伸手夺过布袋,转身一仍……那十四只尚在挣扎的螃蟹,连同我满心喜悦,全都被抛洒在院中泥地上。我愣在原地,委屈与不解如潮涌上眼眶。妈妈回屋训我,几个小孩子下河摸蟹,跟前又没大人,多危险,出事可就不小。</p><p class="ql-block"> 所幸,奶奶悄然出门,俯身拾起一只只青甲微亮的生灵,洗净、入锅、添柴。那一晚,灶火噼啪,蒸汽氤氲,满屋飘着浓醇的鲜香。蟹黄微凝,蟹肉细嫩,舌尖一触,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那滋味,是贫瘠岁月里最难忘的佳肴;是唇齿间久久不散的美味。如今回忆,此事微渺如沙,却在我生命的长河床底,静静沉淀,熠熠生辉——它映照出我少年初试的胆量,映照出母亲怒容之下深埋的母爱。而那日水波、蟹影、笑语与灶火,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小故亊,轻轻一翻,便温暖了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