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赏马：天马赋诗心——佘汉武《咏马》古风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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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赋诗心——佘汉武《咏马》古风赏析

文/雨南一村 微信号：xlx032239

佘汉武先生不仅以“江南第一马”享誉画坛，在诗联文赋等领域亦独树一帜，于文坛占有一席之地。早在2012年1月，其《题塘坡窑联》与《塘坡窑序》便刊载于《湖南文献》（台湾）总第157期；2013年7月，诗作《赠大岳方丈（外一首）》又发表于《诗刊》。能在中国诗词一流刊物上发表作品，足见佘先生的诗作已达相当水准。

近日品读先生二十四年前（2002年壬午马年）所作《咏马》古风一首，深感其气象不凡。先生自述开笔“吾马竟如何，来去奔如电”，便有雄视画马前贤之概，声威自著。诚哉斯言！今结合先生自述，为此诗作解，或可稍探其堂奥。

《咏马》

吾马竟如何，来去奔如电。

四肢欲踏云，经年不知倦。

曾侍穆王驰，旋赴瑶池宴。

千金市骨还，至今名尚传。

痛饮江海干，长嘶天地颤。

回首牛和羊，因不驱驰贱。

一、意象赏析

“吾马竟如何，来去奔如电”——开篇以设问起笔，自问自答，正如先生所言，确有“雄视画马前贤”之气概。一个“奔”字，一个“电”字，已将神驹风驰电掣之姿写得淋漓尽致。

“四肢欲踏云，经年不知倦”——先生自谓此二句“笔势回收”，然“气象非同一般”。四蹄腾空，似欲踏破云层；“经年”二字，既见其久远，更显其坚韧。踏云行空的意象，使这匹马超越了凡尘坐骑的局限，初具神骏之姿。

“曾侍穆王驰，旋赴瑶池宴”——化用“穆王八骏”典故，将马提升至沟通人神、遨游天地的灵物境界。周穆王驾八骏会西王母于瑶池，是中华神话中最瑰丽的篇章之一。此二句承上启下，将“踏云”的想象落到实处，使这匹马真正成为神驹。

“千金市骨还，至今名尚传”——用“千金市骨”之典，意蕴双关：既赞马之珍贵，死后枯骨犹有人以千金相求；更喻真正的人才终将被识者珍视。先生谓此“聊聊数语，勾勒出神驹宝马的肖像与神韵”，诚然——此二句使马的形象由神异转向厚重，有了历史的分量。

“痛饮江海干，长嘶天地颤”——先生自评“形象奇特，比拟宛然”，此言不虚。江海可干，天地可颤，这是何等气魄！自嘲“吹牛拍马中的极品”，实与太白“白发三千丈”异曲同工。非此夸张之笔，不足以见诗人胸中万丈豪情。至此，这匹马已不仅仅是马，而是一种力量的象征，一种精神的图腾。

“回首牛和羊，因不驱驰贱”——结尾以马与牛羊作比，点出全诗主旨：存在的价值在于担当，生命的意义在于奔驰。先生谓“自成高格，不类牛羊”，一语中的。牛羊安于圈养，因不驱驰而被视为低贱；神驹志在千里，虽劳碌而声名长存。这何尝不是先生的自况？三十余年笔耕不辍，正是这种“不驱驰则贱”的人生信条使然。

二、用韵考辨

此诗不仅意象雄奇、气势磅礴，在用韵上亦严谨考究，足见诗人旧学功底之深厚。全诗偶数句押韵：电、倦、宴、传、颤、贱，均属《平水韵》去声十七霰部，一韵到底，声调铿锵。需说明者，“传”字在此读zhuàn（去声），意为“流传的名声”，与诗意相合，与韵脚相协。

三、用典探微

诗中两处典故，运用精当。

“曾侍穆王驰，旋赴瑶池宴”化用“穆王八骏”传说，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驾八骏西巡至昆仑，会西王母于瑶池，是为中华神骏传说之渊薮。后世李商隐《瑶池》诗“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更使此典广为流传。诗人借此赋予笔下之马以神话色彩。

“千金市骨还，至今名尚传”则用《战国策·燕策一》之典：燕昭王欲招贤，郭隗以五百金买死马之首的故事劝喻，终致乐毅等名士来投。诗人借典既赞马之珍贵，更抒己之怀抱——真正的人才，终将被识者以千金相待。

神话之瑰奇与历史之厚重交融于一诗，境界顿出。

四、艺术特色

1.用典精当，熔神话与历史于一炉

诗中两处用典，各极其妙。“曾侍穆王驰，旋赴瑶池宴”化用“穆王八骏”传说，使马超越凡尘，成为沟通人神、遨游天地的灵物；“千金市骨还，至今名尚传”借用“千金市骨”史实，既赞马之珍贵，更暗喻才士渴望知遇之心。

2.意象雄奇，以夸张之笔摄神骏之魂

“痛饮江海干，长嘶天地颤”两句，极尽夸张之能事。江海可饮干，天地可嘶颤，诗人自嘲“吹牛拍马中的极品”，实则与太白“白发三千丈”同一机杼。正是这种超乎常理的夸张，将马的力量与气势推向极致，摄取了神骏之魂。前文“四肢欲踏云”亦然，踏云凌虚之姿，使这匹马凌空飞腾，恍若天马行空，仙气自生。

3.托物言志，借咏马抒人生怀抱

“回首牛和羊，因不驱驰贱”两句，以马与牛羊作比，点出全诗主旨。牛羊安于圈养，因不驱驰而被视为低贱；神骏志在千里，虽劳碌而声名长存。先生谓“自成高格，不类牛羊”，正是夫子自道。三十余年笔耕不辍，正是这种“不驱驰则贱”的人生信条使然。咏物至此，已非徒摹物象，而是物我交融、寄托遥深。

4.韵律严谨，一韵到底见功力

全诗偶数句押韵：电、倦、宴、传、颤、贱，均属《平水韵》去声十七霰部，一韵到底，声调铿锵。诗中“传”字取去声读法（zhuàn），既合韵脚，又与“流传的名声”之意相契，可见诗人对音韵的精准把握。

此四者——用典之精、意象之奇、寄怀之深、韵律之工——相互为用，共同成就了这首《咏马》古风的艺术高度。

五、百感潮生处

先生写罢此诗，尝言“百感潮生，莫可名状”。二十四年后重读，犹能想见当日挥毫时的豪情与苍凉。或有讥此诗狂妄者，先生斥之为“皮相之说”。诚然，非真知马者，不足以言此诗之妙；非深味人生者，不足以解此诗之味。所谓“狂妄”，不过是世俗对超拔之姿的误读罢了。

真正的神驹，从不因牛羊的安闲而驻足。这，或许就是此诗留给我们的最深启示。

2026年3月9日完稿于表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