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的一声宣泄

闲庭漫步

　　今年除夕的上午，厨房里正是最忙乱的时候。妻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锅里的已经飘出了香味。她像往年一样，从早晨就开始张罗这顿团年饭，切菜、调味、装盘，一样一样地准备着。为了不孤单，特别邀请了她同学，也是孩子不在家一起来吃团年饭。

　　微信语音响了一次，妻正在炸丸子，油锅滋滋响着，她没听见。

响第二次的时候，她正端着滚烫的汤往桌上放，嘴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还是没接到。

第三次是打给我的，问她妈妈怎么没有接，我说她在厨房忙，就把手机递给她。她们母女一接通视频，一声嚎啕大哭的声音从手机上传来，她赶紧安慰笑着说：“宝贝，新年快乐啊——”

　　那哭声来得突然，穿透了手机，穿透了厨房里的烟火气，穿透了这满屋子的春节氛围。妻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眼眶就红了。她攥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怎么了？怎么哭了？”

女儿在那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妈……我刚才打了两次……你都没接……我想让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年夜饭……”

我和妻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女儿出嫁后的第一个除夕，是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不在我们身边过年。她穿着新买的衣服，身后的桌上摆满了菜，婆家人在旁边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可她就是想看看妈妈，想让我们看看她，想隔着屏幕确认一下，我们也在吃年夜饭，也在想她。

　　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把手机对着桌上的菜：“你看你看，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这个……

女儿在那头破涕为笑，眼睛红红的，凑近了屏幕看。两个女人就这样隔着几百公里，一个在哭，一个在忍着不哭，互相说着“没事没事”，互相叮嘱着“多吃点”。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些发酸。女儿长大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昨天她还坐在我肩头看烟花，今天就挽着别人的手臂，坐在别人的家里吃年夜饭。我知道这是好事，是她人生必经的路，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

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里散开，又落下。我想起女儿小时候，过年总是要我抱着看烟花，小手捂在耳朵上，又怕又欢喜。如今她长大了，在另一个城市的窗口看烟花，不知道还会不会想起从前。

那一声大哭，哭的是思念，哭的是长大，哭的是从此以后，团圆不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那哭声里，也有爱，有牵挂，有无论走多远都扯不断的血缘。

女儿，新年快乐。你哭的时候，妈妈的心疼了，爸爸的眼酸了。可我们知道，这声哭过后，你会更懂得团圆的意义，我们会更珍惜每一次相见。

这就是年，这就是家，这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