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城半日，十二年的等候

龙眠山翁

　　3月8日上午，手机滴㗳一声，一条微信跳出来。是老连长发来的——他已从四川乐山到了安徽霍邱，说要住上几日，盼着和我见见面，叙叙旧。

我当即回复：行，必须去看望老首长。

自1985年我上军校离开老连长后，四十年了，其间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还是2014年老连长自驾游路过安徽，专门到合肥和我见面，一晃12年过去了。

　　3月9日上午八点，我便驱车上路了。车窗外的景色从合肥的高楼渐次变成皖北平原的田野，冬麦还绿着，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划过天空。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刚好把我和老连长在一起的芳华岁月在脑子里筛一遍。

导航到霍邱县城的蓼都国际大酒店，810房间的门已开着，老连长夫妇早已在房间里等候。

老规矩没变，见到老连长，我立正，敬礼，双手伸过去握手。嫂子笑着拍我肩膀：“还是老样子，就是胖了些”！转身去泡了一杯香飘四溢的四川花茶。

　　老连长今年七十有三，一头白发，却神清气爽，腰板还是那样直。茶香飘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沙发上坐定了。

我忍不住问：“您们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皖北这个小县城来？”

老连长笑了：“我三十多年前的通讯员，姓张，霍邱兵，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他邀我来玩玩，刚好有朋友开车去山东，我俩就搭便车过来了。”

难怪呢，游山玩水怎么也不会跑到霍邱来呀。

　　我们就这样聊开了。没有客套，没有刻意找话题，想起来什么说什么。聊到当年那些战友的生活状况，聊到四十多年前，老连长带着我们立正稍息踢正步，带着我们三点一线瞄准射击，带着我们学习炮兵指挥技术，带着我们奉命出征血战疆场。

我说，我们当年都是您的兵，您言传身教我们如何传承红军精神，当好一个合格的兵，您不愧是我们从军路上的领路人。

嫂子在一旁听着，不时插一两句：“你这涉嫌马年拍马屁噢”，“他现在天天念叨他的兵”，“这张照片还是你们连队从战场凯旋时的全家福”。

四十多年了，一个连队的记忆，就这么一点一点被翻出来。谁立了功，谁入了党，谁后来考上了军校，谁娶了一个漂亮婆娘，谁退伍时哭得稀里哗啦。有些人我还记得，有些人名字已经模糊，但老连长都记得，连哪年哪月哪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中午我们就近找了一家皖北特色土菜馆，以茶代酒，边吃边聊。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窗外已经斜阳西沉。我家里有事，还要赶回合肥，不得不依依惜别，起身告辞。

老连长坚持要送到电梯口，我不忍心看到分别的样子，赶紧把房门带上，可没走几步，嫂子仍将门打开，站在门口不停的挥手：“彼此珍重”！“彼此珍重”！我知道，老连长此时站在房间里的样子，白发，挺直的腰板，眼睛已湿润。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连部门口，看着我们出操、训练、成长。

　　车子驶出霍邱的时候，天边烧着一片红霞。十二年的等候，半天的重聚，那些没说够的话，就留在下一次吧。

我相信会有下一次的，下一次我去乐山看他，我这位尊敬的老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