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月九,大撒手”,是说到了农历九月九以后,田里的庄稼早已归仓,就连秸秆也进了院或垛在河滩上,牛马羊等牲畜就可以随意撒在田野里啃食草叶和遗落的散碎的秸秆了。雨水也越来越少,牛沱河的水瘦得如同一条带子,最窄处一大步就能迈过来。</p><p class="ql-block">碾房前的坝堰,依然是露天活动中心,村里的大大小小的新闻,总是第一时间在这里传播出去。尬就在坝堰上的人们看见于春、石景荣和大喇叭几个人过河进了苏凤义的院子,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砖厂的事来。</p><p class="ql-block">苏凤义的屋里,烟气弥漫。几个人都在等待苏凤义的表态,看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苏凤义就是黄家坝的定海神针。</p><p class="ql-block">苏凤义望着几个人缓缓地说:“目前砖厂的运营管理以及收支情况,我们了解的并不多,账目从未公开过,尽管三四年了,我们没有得到一分红利,但根据每年六百万的红砖产量,是有利润的。我们先把这些情况反映到镇委书记马肃那里,看看他能不能拿出一个结果,哪怕是一个方案也成。”</p><p class="ql-block">“大嚷,这样恐怕不妥,官官相护,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我们能不能直接去县里上访?”石景荣有些担心。</p><p class="ql-block">“老石,水大别漫桥,我们不能越级。集体企业纠纷,镇政府和纪律监察办都有权管理。我们先按大嚷的方案走,不行再想办法,换思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任何确凿的证据”。</p><p class="ql-block">“证据?今晚我去把砖厂的账目偷出来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干嘛那么啰嗦!”大喇叭的鲶鱼嘴里吧嗒着尺把长的蛤蟆拱的旱烟。</p><p class="ql-block">“胡闹,那范喜摆弄一辈子账本,你能查得出来吗?再说,你夜入厂房,是盗窃,恐怕老葛和范喜没有倒下,你先进了局子。”苏凤义狠狠瞪了大喇叭一眼。</p><p class="ql-block">“就按大嚷的方案走,我觉得可行。另外都记住,谁也不准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于春作了最后的决定。</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早晨,苏凤义、于春、石景荣、苏山、大喇叭等人坐着卜小军开的农用三轮车来到青山镇镇政府,由苏凤义、于春、石景荣作为上访代表来到政府四楼的书记办公室,由镇委书记马肃亲自接待,马肃见凤义等人来到,亲自沏茶,并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玉溪,一一递了烟,满面春风地寒暄,一一落座。</p><p class="ql-block">苏凤义将黄家坝砖厂几年来的运营情况和群众诉求陈述一遍。</p><p class="ql-block">“凤义啊!关于你们村砖厂的事,多少有些耳闻,但没想过这么严重。这样,你们今天就回去,我打电话催葛村长来一趟,在没有解决结果之前,你们先不要向上边反映了,好吗?”</p><p class="ql-block">苏凤义忙站起来说:“好!就喜欢马书记这股子干脆劲儿,我们回去等消息”。</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葛占吃了早饭,刚来到村部,就接到马肃的电话,挂了电话就佝偻着腰匆匆出了门,一迈腿骑上二八大杠飞也似的向青山一路奔来。他不知道马书记找他什么事,但从马书记的语气里感觉到异常严肃。</p><p class="ql-block">他刚刚蹬上一个缓坡,车链子就掉了,他跳下车来立好车梯,蹲下身去才发现车链子断了。“真他娘的倒霉,越忙越添堵。”唉!距离青山还有三四里路,他推着车子跑起来,本来就佝偻的身子躬得更厉害了,头上海拔最高处仅有的一绺毛随风舞动,他一边跑一边想,唉!要是有辆轿车,何必受这个洋罪呢!</p><p class="ql-block">当他进了镇府大院,满头满脸的汗水从高海拔处淌下来。他扔了车子,一路小跑着上了四楼,到书记室门口,用袖子擦了头上脖子上一条一绺的汗液,又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p><p class="ql-block">“请进!”</p><p class="ql-block">葛占怯怯地进了屋,看见马肃那张阴森森的布满络腮胡子的脸。</p><p class="ql-block">“马书记,你找我?”</p><p class="ql-block">“你们黄家坝砖厂是全体村民集资企业,为什么运营三年了,村民没有得到任何利润分红?”马肃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盯着他。</p><p class="ql-block">“马书记,你是知道的,自砖厂成立以来,效益一直不好,勉强能给工人开支,本来我们底子就薄,我也盼着这个集体企业红火起来,黄家坝家家户户都能分点红利,有点回报,我脸上也有光啊!”葛占明白了,是有人告了他的黑状。</p><p class="ql-block">“你们砖厂的厂长和会计是村民选举产生的吗,这不是私人企业,应该由村民选举产生,起码应该由村民代表选举产生。还有,大车小辆天天堵着窑门子抢砖,效益能差到哪去?砖厂的收支明细为何不公开?”马肃端起冒着热气的杯子呷了一口。</p><p class="ql-block">葛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马肃一支点了。</p><p class="ql-block">马肃继续说道:“你不要怕我能把你怎么样,我没有罢免你的权利,你是村民选举产生,官为水,民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人家到我这里来反映情况,是给你老葛面子,如果直接捅到县纪委监察那里去,查了你的账,就得走法律程序,你知道吗?黄家坝砖厂的事,早就有人反映过不止一次了,我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如果十个自然村联合起来,拿掉你这个厂长是件很轻松的事,拿掉你这个村长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回去想一想补救措施,看看还能否来得及,明年就是换届选举,你看着办吧!”</p><p class="ql-block">葛占在修车摊上修了车链子,一迈腿骑上“”二八大杠”就往回走,他才感觉到形势不妙。是谁举报他的呢?去年就有几个人到村部质问过此事,都被他以厂子效益不好,勉强维持运营为由搪塞过去了,这次竟然捅到了镇里,如果再不想辙,这事就大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可金钱的诱惑让他欲罢不能,明年换届选举,如果权利没了,钱途也就断了。权利与金钱相较起来,还是权利更重要,有权不愁钱。</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觉已进了村,碾房前的坝堰上依然和往常一样聚了一群男男女女。他把头埋了下去,或许告他黑状的人就在人群里用手指着他,嘲笑他,那一双双眼睛像一支支明晃晃的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22章</b></p><p class="ql-block">一大早,黄家坝碾房前大榆树上的高音喇叭里传出葛占的声音:</p><p class="ql-block">“各小队队长请注意,各队村民代表请注意,今天上午九点前赶到村委会开会,九点之前务必赶到村委会开会……”</p><p class="ql-block">碾房前的坝堰上,又开始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和争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石景荣迈着方步来到跟前,慢条斯理地说:“看来老葛要给我们发红利了,看来利益都是争取来的;三四年了,砖厂的红利可不是一笔小钱儿,于春,你作为村民代表,会计又是你的老行当,带上算盘珠儿,你得把乡亲们该得的利益算个清楚明白,为大家长住眼神哪!”</p><p class="ql-block">于春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笑而不答。</p><p class="ql-block">“老石,你那是老鹞子放屁——想得高!哪有那么快,哪有那么容易。不定是什么会呢,也不一定又是什么弯弯绕儿呢。你们两个都是村民代表,你们去参加会议,别让人家绕进去。”大喇叭的鲶鱼嘴快撇到耳岔子,手里熟练地卷了纸烟,刺啦一声划了火柴点了,斜放在薄片子嘴唇叼了,吧嗒吧嗒紧吸几口。他眯着一条细缝的小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盯着河对岸,她看见苏凤义已背着手从院里走过来。</p><p class="ql-block">坝堰上像一群马蜂般嗡嗡嘤嘤,争得面红耳赤,有的说这大冬天开什么会,有的说应该是开会商议砖厂分红的事,怎样分才更合理,有的则赞成大喇叭的“神预判”。</p><p class="ql-block">苏凤义一来,人们就把他围在中间了,他永远是黄家坝的领袖,他的核心地位是无人撼动的,他身上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或者说他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磁场。</p><p class="ql-block">沟里沟外十个自然村的队长和村民代表在八点左右陆续到了,从这些人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并不知道今天会议的核心内容是什么。</p><p class="ql-block">直到中午接近12点,参加会议的人们才从村部会议室走出来。队长和代表们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p><p class="ql-block">会议的第一议题是河北省种子公司明年来黄家坝推广种植玉米种子事宜,号召全体村民解放思想,用经济作物替换传统旱地只种玉米、谷子、高粱、大豆、葵花等传统作物,从而提高农民收入,让大多数农民的腰包鼓起来。一部分农民早就听说培育玉米种子来钱快,亩产收入能达到三千元左右,是传统作物亩产收入的四五倍。对于世世代代种植传统大田作物的农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举措。各位队长和村民代表的心里都透亮了许多,只要能多赚钱,日子就有了奔头。自从实行联产承包以来,温饱问题已不是问题,可庄户人家兜里最缺的就是钱。</p><p class="ql-block">会议的第二个内容是,今年元旦要为全体村民发放砖厂红利。</p><p class="ql-block">所有参会人员都把巴掌拍得一个响亮。一次会议两个喜讯,搞得与会人员心里暖洋洋的。</p><p class="ql-block">只有苏凤义面无表情,不温不火。他在想: 这老葛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论他是如何与河北农科院下辖的种子公司取得的合作项目,如果这事真弄成了,家家户户都能受益。而关于发放砖厂红利一事,需要等到元旦才见分晓,看来老葛已采取了安抚民心的策略。这两项会议议题能否达成,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他要听其言,观其行。</p><p class="ql-block">而苏凤义并不知道的是,黄家坝与河北农科院种子公司合作的事,是远在上海同济大学任教的二儿子苏才委托高中同学——秀山县副县长张书尧帮助联系的。</p><p class="ql-block">前文说过黄家坝砖厂落成典礼时,张书尧曾亲自来到厂区剪彩。</p><p class="ql-block">这个张书尧,自幼家境贫寒,父母是青山镇金地村的农民,靠着田里微薄的收入供他读书。他省吃俭用,学习刻苦,终于考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柳桥乡政府任普通科员,工作认真有魄力,三年后就升任柳桥乡副乡长,后来调任王府镇镇长,35岁升到副处级,任秀山县副县长。</p><p class="ql-block">张书尧接到苏才的电话很高兴,老同学身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里,还不忘家乡的山沟沟,这种家乡情怀无疑是难能可贵的,作为秀山县副县长,他也有责任为黄家坝出一把力。于是他带上青山镇镇委书记马肃亲自跑了一趟石家庄,才把合作项目谈成。</p><p class="ql-block">黄家坝村部的会议给人们带来的惊喜着实不小,但谁也不清楚故事里的来龙去脉。</p><p class="ql-block">他们哪里知道,葛占在镇里挨了马肃一顿批评,当晚就趁着夜色来到范喜家中商议对策,大军师范喜给出的谋略是两个字——保权。只要权利不丢,就不愁钱路。而保权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安抚民心。葛占很佩服范喜心中的“大战略”。</p><p class="ql-block">次日,葛占接到马肃关于黄家坝村搞玉米种子培育的电话。葛占想,这培育玉米种子的事来得及时,正是自己陷于信任危机的时候,种子公司给他送来及时雨般的好消息,这无疑给他这个村长添了业绩。</p><p class="ql-block">至此,砖厂分红的事便告一段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3章</b></p><p class="ql-block">农历十月的松州,百叶凋零,虽不甚冷,绿化带的落叶被西北风裹挟着,打着旋地飘零。街上的机动车辆不知不觉渐渐多起来,下班的自行车流偶尔会堵在红绿灯下的十字街头。放学的男女学生也成群结队地挤入车流中。</p><p class="ql-block">苏林匆匆走出邮政大楼建筑工地,向晚报大街走来。</p><p class="ql-block">天气冷了,建筑工地的工程即将停工。两个月来,马小倩几次请他去犇羴鱻饭庄。礼尚往来,苏林决定今晚做东回敬小倩。他特意换好了那身压在箱子底部叠得板板正正的黑色西装,临行前用梳子对着宿舍玻璃窗里模糊的影像拢了拢獾子卷儿的黑发。工友王二喝还笑着调侃道:“你这小子,重色轻友,明知道我二喝好酒,也不带我。”</p><p class="ql-block">苏林的心绪很复杂,他不明白他现在和小倩属于什么关系,是同学,还是恋人?</p><p class="ql-block">八年前的那一场意外,王府的校花马小倩一度杳无音讯,而那段人生中最美好最刻骨铭心的回忆已成过往。苏林曾两次来到松州找寻无果,他遭受有生以来最沉重的打击,那时的苏林,才真正懂得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心灵之痛。可他再次见到小倩时,他心爱的人已坐在轮椅上,他才得知小倩在北京天坛医院重度昏迷了三个多月。他的这点创伤和小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p><p class="ql-block">他失联几个月后,他曾收到过小倩的一封信,明确告诉他不要等她,可能今生今世也不会再见。他知道,自己就是个农村的土娃,配不上这个城里的高傲的公主。可已经坠入爱河的人,怎么会从泥沙里拔出双脚。再后来,他又经历了与韩雪凝的一段不堪的感情重创,更觉得小倩给予他的爱是多么弥足珍贵,错过了才知道后悔,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可他心里明白,纵然小倩如今已是残疾之身,但人家已是松州小有名气的作家,而他是黄家坝土窝窝里的苦命的泥腿子,每天穿着沾满砂浆的破烂工服,汗水流进眼睛里也顾不得擦一把的农民工。</p><p class="ql-block">这些天来,他一遍遍回想他们之间的故事,也一遍遍思索他对她的定位,他想清楚了,小倩是她心爱的女孩,但他没有资格走进她未来的生活,他活得已经如此不堪,不能再把这份不体面推给小倩,爱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把一切痛苦留给自己,把这份爱深埋在心里,永远,永远……</p><p class="ql-block">苏林不知不觉间已来到犇羴鱻饭庄前,他看见身穿翠绿色呢子大衣的小倩正在台阶上手拄单拐,一只手朝他挥手,那浅浅的笑,迷离的眸子里是亲热、是温暖、是一往情深。</p><p class="ql-block">作为将要离开这座城市的苏林,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坐在马小倩的对面,而是挨着她坐下来。苏林从手提兜里取出《百年孤独》和《简爱》两本书递给马小倩。</p><p class="ql-block">“服务员,糖醋排骨,红烧鱼,梅干菜扣肉,松仁玉米,一瓶松州白,一瓶红酒。”苏林说。</p><p class="ql-block">“不要红酒,我今晚和你对饮我们的松州白”。小倩望着苏林。</p><p class="ql-block">“为什么”?苏林疑惑地看着小倩。</p><p class="ql-block">“还记得八年前上学时的那次生日晚宴吗?那时我们喝的就是松州白。”</p><p class="ql-block">“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相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那家餐馆的名字吗?”小倩右手托着下颌,扭头望着他。</p><p class="ql-block">“也叫犇羴鱻!”苏林才明白小倩几次约他小聚都在这家店里的用心。他的眼睛一阵发热。</p><p class="ql-block">小倩端起酒杯说:“林子,干一杯!”</p><p class="ql-block">两个人一干而尽,小倩还把杯子口朝下展示了一下,她的脸色红润起来。</p><p class="ql-block">“你什么时候回家?”她问苏林。</p><p class="ql-block">“后天上午”。</p><p class="ql-block">二人对视着,小倩一声轻轻的叹息。许久,她缓缓说道:“你也该成家了。”</p><p class="ql-block">“成家?就我那烂包日子,岂不苦了人家一辈子。”</p><p class="ql-block">“不能这样想,趁着好年龄,找个随心如意的姑娘,我们都还年轻,好日子还在后头。《简.爱》你看过了吧,再苦再难,都是我们历炼的过程,没有苦难,何来丰满人生?”</p><p class="ql-block">“我的大作家,你的见解总能让人耳目一新。”苏林透过薄薄的镜片,与小倩的目光再次聚焦。他接着说:“别光担心我,你的终身大事也得考虑了。”</p><p class="ql-block">小倩端起酒杯说:“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听我的,找个有缘的姑娘,赶紧把婚事办了,我也放心了。”她的眼睛湿润了,和苏林撞了杯,又是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马小倩自己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刀子戳在自己的心头。这么多年再次聚在一起,心已被割得七零八落。她如果是个正常的女人,此刻会毫不犹豫地拥抱她眼前的心爱的人,她会毫不犹豫嫁给他。可她不能,她觉得她和正常人不能比,她不能拖累苏林一辈子。</p><p class="ql-block">“拖累”两个字,成了一对恋人心中的拖累。</p><p class="ql-block">“服务员,再来一瓶松州白。”小倩喊着。</p><p class="ql-block">“小倩,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家。”两个人已泪光点点。</p><p class="ql-block">“不,八年了,我们再醉一次!”</p><p class="ql-block">“倩,别喝了,不要担心我,我会常来看你。”苏林拿起拐杖递给她,搀扶着她走出店门,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苏林也要上车,被小倩推了出来。</p><p class="ql-block">一段情要埋藏多少载</p><p class="ql-block">两行泪一任它尽情澎湃</p><p class="ql-block">多少个清晨听你林中浅笑</p><p class="ql-block">夕阳下听你深情告白</p><p class="ql-block">万千思念 尽显苍白</p><p class="ql-block">别再徘徊</p><p class="ql-block">这是命运的安排</p><p class="ql-block">珍重 我的女孩</p><p class="ql-block">情深缘浅</p><p class="ql-block">留下太多无奈</p><p class="ql-block">如果生命可以轮回</p><p class="ql-block">我还会来。</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一进腊月门儿,就有了年味儿,小村的上空偶尔会有几声二踢脚的炸响。仨一堆儿俩一伙的娃们在胡同里你追我赶地玩着用彩纸和高粱秸秆做的风车,有的拿着一小挂爆竹零揪着点了听响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天早晨都能听见猪的嘶吼,坝堰下的碾房里都有碾黄米、破豆碎的一群人,有的甚至过半夜就用簸箕端了些杂粮放在碾盘上占位排队。做豆腐的人们都挑着装了泡好的黄豆的水桶,一手牵着拉磨的驴聚在苏凤义的院子里的大磨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北方的人尤其重视这个延续了几千年的春节,父母都忙碌着准备春节美食。杀年猪、赶年集,盼着外地上班的打工的儿女们早日团聚。洒黄米年糕、蒸黄米豆包、做炒面、炸果子、煎豆片、做豆腐、煮骨头、猪头糕、红烧肉……恨不得把一年的好的吃食一下都做出来。外地上班、上学、打工的年轻人也早就开始数着日子过了,回家的路上拥堵不堪,火车票一票难求。何伟和苏建华在广州建筑施工,就因没有买到车票,爷俩一合计,买了辆本田摩托。两个人轮番骑行,坐在后面的人还要抱着行李包裹,行程近3000公里,历时五天,于腊月二十八晚上才赶回了家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年三十上午,苏林妈在大铁锅里用白面打了浆糊,苏峰和苏林弟兄俩忙着贴两个院子里的对联和挂钱儿,九岁的龙儿和七岁的琼儿也跟着父亲和叔叔东院西院来回跑,苏峰站在木凳上,手里拿着笤帚扫净墙上的尘土,苏林把蘸了浆糊的刷子递给哥哥,苏峰在大门垛上刷了浆糊,龙儿把上下联和横批递给父亲贴好,琼儿把挂钱一张一张递给父亲。苏峰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手抚摸着龙儿冻得通红的小脸儿,一手拍着琼儿的头说:“你俩能不能把对联念下来?”琼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新岁月,依然万古旧家风”,龙儿念了出来。苏峰笑了,苏林弯下腰抱着龙儿的小脸蛋儿咬了一口:“好小子!”转过身来又对琼儿说:“琼儿,明年你就上学了,向你小哥学习吆!”琼儿腼腆的笑了。</p><p class="ql-block">昙花虽美,一岁只有一现;除夕虽美,一年只有一夜。在这万家灯火暖意融融的幸福时刻,苏秀莲的女儿小颖、小萌、小迪,每个人手里举着一个灯笼来找龙儿和琼儿。苏峰把用柳枝和彩纸扎好的灯笼递给孩子,并给几个孩子点亮。孩子们把灯笼高高举起,喊着笑着向胡同外跑去,黄家坝的主街——坝堰上的灯笼已汇成一条火龙,喊声、笑声、鞭炮声,在小村弥漫开来。</p><p class="ql-block">苏凤义的院子里也热闹起来,今年春节苏才和苏博都从上海返乡,苏峰、苏林、何伟、苏建华、蒋小光、陈光荣、苏秀莲、葛二军等十几人都像约好了一般来到这里相聚。一来是平素里苏凤义为人豪爽仗义,老伴对待侄男弟女视同己出,来多少人也不会厌烦,二来是苏才在上海同济大学升任机电系书记,苏博的理石生意也有好转。弟兄俩三年才远道而归,小时候的玩伴都要在一起聚聚。</p><p class="ql-block">松州地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是不能在别人家用餐的,因此这些年轻人都是吃了傍晚的饭才来的。</p><p class="ql-block">苏凤义老伴和大儿媳在厨房一阵忙活,端上来现炒的瓜子花生和糖块、茶水,苏博取出两包“软中华”放在炕上。苏秀莲、葛二军、苏峰、何伟和苏才是一茬儿上学的同学,而苏林、苏博、蒋小光、陈光荣是一茬儿上学的同学。好容易聚在一起,各自敞开心扉,叙说几年来的过往:何伟已是一个女儿的父亲,市建筑公司的瓦工师傅,和她同岁的表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4章</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建华在和他学徒,苏建华的媳妇也快生了。蒋小光在市矿务局任会计,苏峰还在北京丰台汽车厂装卸队,陈光荣和苏林都在建筑队里做小工……</p><p class="ql-block">苏博不时掏出屁股后面的“大哥大”接听电话,接完电话,就仔细聆听哥哥姐姐们的家常话,他这个时候并不多言,总是微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发型已经变了,才二十七岁,头发却梳理得背到后面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p><p class="ql-block">这个时候,人们都爱听苏才谈他在大学任教的事,谈官场的人际交往,谈大上海的奇谈趣事,兄弟姐妹们顿觉大开眼界。苏才,这个三十四岁的年轻人,早已成为黄家坝乃至秀山县的青年才俊。每次回乡,都是副县长张书尧等几位高中同学驱车在机场等候,一落地就上了轿车,到了县城邀约县里同学聚一桌,再邀约县政府和要好的局长们聚一桌,然后再由同学们开车送回黄家坝。</p><p class="ql-block">苏才望着蒋小光说:“小光这几年怎么样?”</p><p class="ql-block">“还好还好,十年寒窗没有白读,很闲的,只是到月末才忙几天,我是我们蒋家唯一吃国家粮的人。”蒋小光有些眉飞色舞。</p><p class="ql-block">苏林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道:若不是当年我托关系给你办学,你连高中大门都进不去,如今竟如此张扬。苏博也听出这话有点过,插了一句:“小光,我们不能忘了苏林,是他改变了你我的命运。”</p><p class="ql-block">“那是那是。”蒋小光才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苏秀莲和苏峰低头不语,葛二军已倒在炕里打起了呼噜,他中午又喝多了。</p><p class="ql-block">苏才又把目光移向侄儿苏建华:“建华,和你何伟叔学手艺学得怎么样?”</p><p class="ql-block">苏建华拢了拢平头,不好意思的憨笑着。建华人牌子英俊,性格厚道,在工地吃苦耐劳,工友们和公司领导都很待见他。</p><p class="ql-block">“建华灵得很,手艺不错,那砖码得一条线,大铲刨锛玩得溜儿,又准又快,我都自愧不如了。”何伟笑着说。</p><p class="ql-block">“有状元徒弟,没有状元师傅。好样的。”苏才竖起了大拇指。</p><p class="ql-block">苏峰咳了一声对苏才说:“才哥,你找找关系,能不能给苏林安排个合适的工作。”</p><p class="ql-block">苏才紧皱眉头,显得很为难,沉吟片刻才说,我尽力,我尽力。”</p><p class="ql-block">一直沉默的陈光荣朝苏林递个眼色,两个人走出门外,消失在烟花绚烂的夜色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6章</b></p><p class="ql-block">古北口长城段的群山已在春日里苏醒,巍峨的城墙蜿蜒于燕山余脉,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春风拂过,山间桃花、杏花次第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如云霞般点缀着青灰色的砖石,与远处苍翠的松柏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卷。长城脚下,溪流潺潺,水声清脆,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一条流动的银带。群山连绵起伏,长城一如巨龙腾空,与春日的光影融为一体,既显历史的沧桑,又焕发出生命的活力。</p><p class="ql-block">一列火车宛如一条绿色的虫子爬行于崇山峻岭之间。车厢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那古老的城墙。葛艳美望着窗外,扭回头看了一眼丈夫章子韬。刚刚四十五岁的丈夫,鬓角花白,目光呆滞,臂弯撑在桌角,手拖着下巴。这个身高一米九、脾气暴烈如火的男人,已被岁月渐渐磨平了棱角。</p><p class="ql-block">自从虎子在黄家坝离家出走,算来已三年挂零,夫妻俩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葛艳美不得不一次次请假陪同丈夫寻找儿子小虎。这几年,章子韬的古玩生意也因此荒废了,本来有些积蓄,都扔在一次次的寻亲的旅途中。只要有一点影信,他们会立刻动身。沈阳、大连、北京、西安、武汉、长沙、南京、杭州、苏州、上海、成都、重庆、广州……跑了一趟又一趟,又跑了许多地市和县城,每到一地都去当地公安部门求助,并去电视台做寻亲广告,还打印寻人广告张贴于街巷。</p><p class="ql-block">带的钱快花光了,两个人不得不再回到松州。</p><p class="ql-block">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夫妻俩对坐无语。有时,葛艳美会哭喊着儿子的名字从梦中惊醒,1她自责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也一次次埋怨丈夫不该毒打孩子,以致小虎宁可在姥姥家也不愿回市里上学。几年来,他们无数次地回忆小虎从小到大的一个个生活场景,不免泪流满面。每逢年节,看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欢天喜地,而他们的屋檐却无半点生机。</p><p class="ql-block">章子韬,这个从来不曾示弱的男人,也在自责中流下了男人的眼泪,他对妻子说:“只要能把孩子找回来,宁可下半辈子给你们母子当牛做马!”</p><p class="ql-block">就在昨晚刚要入睡时,葛艳美接到了二弟葛二军的电话,北京铁路警方抓获一个十六岁男孩儿,名叫虎子,自称松州秀山县黄家坝人。夫妻俩连夜赶往北京。</p><p class="ql-block">葛艳美望着丈夫瘦削的脸颊,不由得一阵心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北京北站,西直门站某派出所。</p><p class="ql-block">蓬头垢面的小虎子坐在指导员旁边的座位上,低头抠着手指头,时而局促不安地望向窗外。爸爸妈妈就要来接他了,一时间恐惧、不安袭上心头,他想象着妈妈会不会破口大骂,爸爸会不会暴跳如雷。显然他今天不会像两年前一样与他们擦肩而过而逃之夭夭了。他甚至想象着爸爸妈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思来想去,他甚至有了些许期待。</p><p class="ql-block">自从三年前自黄家坝离家出走,他爬上货运列车,第一站就是北京北站,在北京混入丐帮,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打架、抢地盘、小偷小摸是这个组织的一贯性质。他挨过饿,挨过打,受过伤,蹲过拘留。有一次和一个乞丐抢夺地上的烂水果,手指被那个人掰伤了,一直疼了两三个月,后来发现那个手指长歪了,才知道手指骨折后一粒药未用,手指歪着自然愈合了。每次拘留从所里出来依旧重操旧业。他也有过梦想,梦想有一天他能手持打狗棍坐上丐帮帮主的宝座,所有乞丐都是他的喽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每天因完不成乞讨任务而受到拳打脚踢,因人微言轻而备受欺凌。半年后,他逃跑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又爬上一列货车,去寻找他梦中的理想王国。</p><p class="ql-block">他的第二个落脚地是兰州。</p><p class="ql-block">在兰州,他白天依然行乞,夜晚住在大桥下,或破庙里,火车站候车室有时也可以美美的睡一宿。白天行乞,他会找繁华的地段,如步行街、商场、早市、庙会,哪里人多去哪里。还别说,有时收入会出乎意料,多则十几块,少则三五角。有了钱,就去浴池洗个澡,买件衣服穿了去饭店大餐一顿。钱花光了,再换上破衣烂衫跪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乞讨。也有一文也讨不到的时候,饿急了就去饭店“舔盘子”,翻垃圾桶,或去菜市场捡食遗弃的水果蔬菜,去路边抢学生书包里的零食或零花钱……</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他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兰州城隍庙古玩市场,他竟搭讪一位地摊老板,帮她卖了半个多月的货。虎子的父亲就是做古玩生意的,他耳濡目染地学了一些,还别说,这次他派上用场了,摊主每天下班时扔给他一两块钱,他就乐颠颠的寻家快餐店吃饱喝足,再回到大桥下或破土庙里。</p><p class="ql-block">在兰州又是半年多,再次爬上了货运列车。他不知这趟列车的目的地是哪里,他钻进苫布里就睡着了。睡梦中,他被汽笛声惊醒,慌忙跳下了车。当他走到街上才发现,他已到了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异域风情的新鲜感让他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在乌鲁木齐混迹江湖两个月,而后搭乘汽车赶往拉萨,又转搭货车赶往桂林、北海、广州、成都、杭州、上海、南京、郑州、济南,第三次返回北京准备下车时,被铁路警察当场抓获送到铁路派出所。</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一个叔叔走进来笑着说:“孩子,跟我去洗手间洗把脸,你父母亲马上到了。”小虎“嗯”了一声站起来随叔叔向走廊走去。</p><p class="ql-block">洗手间里,他洗了脸,对着镜子看着,头发太长了,一年多没剪的头发像个刺猬。于是又洗了头发,拿起梳子拢顺了。是啊,他要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去面对爸爸妈妈。</p><p class="ql-block">当他随着叔叔刚刚走到派出所的门前,两个熟悉的身影已出现在面前。是的,太熟悉了,熟悉得有些陌生,那个满眼泪花奔跑过来的是妈妈,扶着妈妈的那个高大的男人就是爸爸。虎子也奔跑着扑了过去,他扑在妈妈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妈妈一把抱住了他,一家三口在这样的地点以这种方式团圆,也是一种人生的剧本。母亲刚松开手,父亲又把他抱起来,哽咽着说:“虎子,跟爸爸回家,爸爸再也不会打你,爸爸好好疼你。”这一刻间,父子间所有的绳结被解开了。</p><p class="ql-block">哭毕,三口人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向警察叔叔们鞠了一躬。好多围观的旅客也泪水纵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7章</b></p><p class="ql-block">1999年夏,上海普陀区</p><p class="ql-block">七月的夜,空气仿佛凝固的湿热棉絮,柏油路面在日落后依然蒸腾着黏腻的热浪。纳凉的人群漫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弄堂里的竹塌、躺椅、帆布床上躺着赤膊的男人,手拿蒲扇驱赶着嗡嗡嘤嘤的蚊虫。前凸后翘露着后背和长腿的姑娘却毫无惧色地扭动腰肢漫步街头。几个老者在路灯下摆开楚河汉界的大阵厮杀。</p><p class="ql-block">苏博刚从浴池冲了个凉水澡出来,顿觉一身清爽,从一条弄堂拐进一条主街,向公司方向走去。忽然,他的“大哥大”响起“嘟嘟”的铃音。他从腰间皮套里取出手机:</p><p class="ql-block">“喂!老九,赶紧来太仓聚宾楼酒店,那个薛光第好像出现了,你来辨认一下,注意隐蔽。”来电话的是松州老大季贤达。“大哥,你怎么知道,你也在那里?”</p><p class="ql-block">“不要问那么多,到了发信息。”随即电话就挂断了。</p><p class="ql-block">薛光第,就是这个人,险些将他騙得倾家荡产的人,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再次出现在上海周边?</p><p class="ql-block">一年前,偶然在马方组织的一次聚会上认识了自称清华大学毕业、浦东广厦集团项目经理的薛光第,并与他签订了价值200多万元的理石加工项目合同,当苏博准备把第一批货送过去并回笼资金时,薛光第的办公地点人去楼空。若不是季老大带领众弟兄再次慷慨相助,恐怕今生今世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松州兄弟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那些还没有加工的理石材料卖掉,降低了损失。又出资帮他完成了皇家御府的项目,公司才得以起死回生。薛光第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经过与大哥季贤达深度分析后,怀疑是竞争对手——川都石材公司的马方为了报复苏博而设计的一个巨大陷阱。而薛光第,应该是和马方有着某种密切关系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以身试法死心塌地去坑害一个素昧平生无冤无仇的苏博。当时报案后,公安分局介入调查,因嫌疑人逃逸,未留下清晰影像、证据链条缺失而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刑事案件。</p><p class="ql-block">在那唯一的一次酒会上,那个自称薛光第的年轻人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而在后来的电话联系时,有一次薛光第流露出了四川口音,而马方正是四川人,这样看来,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同乡。</p><p class="ql-block">案件没有任何进展,苏博不得不将身心投入到生意场上,毕竟几十个工人等着伸手要钱,张口吃饭。</p><p class="ql-block">而季老大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由于生意洽谈业务的原因,他几乎每天都泡在酒局里,留意着每一个陌生人。就在今晚,在一个太仓朋友组织的酒会上,他看见了一个个子高挑、金丝眼镜、右嘴角有个痦子并操着四川口音的年轻人。他的心怦怦乱跳,稳定情绪后,从贵宾三室走出来进了卫生间,拨通了苏博的电话。</p><p class="ql-block">郑和下西洋的起锚地,被誉为“六国码头”的苏州太仓,与毗邻的上海只有40公里路程,比苏州近了一倍。</p><p class="ql-block">一轮古月当空,这个亚热带的小城,街头巷尾的大排档支起简易桌椅,成为夜晚最热闹的角落。VCD播放着李连杰或成龙的武打片,吸引路人驻足观看。货车司机们光着膀子,就着本地啤酒高声谈笑,烟酒味与饭菜香气混杂在闷热的空气中。 </p><p class="ql-block">半个多小时,苏博就到了太仓城人气最旺的聚宾楼大酒店门前。他把车停在一个角落,拿起手机发出“哥,到了”。</p><p class="ql-block">季贤达从卫生间与苏博拨了电话后,返回到座位上,满满斟了一杯酒,端起来走到薛光第面前:“老弟,方才听您提酒时说,您是杭州广厦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年纪轻轻,独当一面,人才啊!”</p><p class="ql-block">“高抬了,老总,您是?”</p><p class="ql-block">“姓季,你就叫我老季好了,建筑、理石都做,不知能否留个电话,或许我们日后还有一起合作的机会。”</p><p class="ql-block">两个人越唠越近,觥筹交错间,三杯酒就不知不觉地干了。</p><p class="ql-block">季老大收到苏博的信息,放下酒杯,凑到年轻人耳边说:“小弟,能否借一步说话?”年轻人笑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门外。</p><p class="ql-block">聚宾楼外,灯火通明照如白昼,门前空地上停满了车辆。门前的柏油路上,一辆辆汽车来往穿梭而过。季老大取出烟来递给年轻人点了,两个人攀谈起理石生意来。</p><p class="ql-block">一辆车尾处,戴着口罩的苏博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确定他就是薛光第。他恨不得冲上去暴打这个骗子,三江水压下心头怒火,取出手机,拨通了浦东新区公安分局的电话。</p><p class="ql-block">一声声警笛撕破夜空,一辆辆警车停泊在聚宾楼下,门口四人右右值守。那个年轻人已被带走,贵宾三室内,正喝得兴起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警察惊得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8章</b></p><p class="ql-block">塞北深秋的原野,秋风染红了山峦,青纱帐分出五色。风过处,街道旁的白杨抖落满地黄叶,像铺了层碎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早晚的风已有了寒意,裹着沙子掠过街头,卷起姑娘们围巾的一角。菜市场里,成筐的沙棘果、苹果、葡萄、橘子闪着玛瑙似的光,红辣椒、黄玉米码得整整齐齐,这是秋实最质朴的模样。夕阳西沉时,成群结队的归雁驮着暮色掠过天际。</p><p class="ql-block">苏林扶着摇摇晃晃的王二喝从工地的餐厅走出来,他又醉了。进了工棚,苏林扶他坐在床铺上,放好枕头,扒掉鞋袜。王二喝倒在枕头上,苏林又给他盖好了被子。王二喝蹬腿抡胳膊的哼唧着,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苏林从床铺下面的木箱子里翻出半袋白糖倒进杯子,又冲了凉水搅拌,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把二喝用力扶起来:“喝口糖水解酒”。二喝睁开通红的醉眼望着苏林:“就……就你小子对我好”。他一口气喝干了糖水,又倒在床上嚷嚷着:“苏林,以后你……你去哪里干活我……我就去哪里,以后咱俩就是……就是亲戚”。几个工友在被窝里笑出了声,他们已习惯了二喝的醉言醉语,苏林也忍不住笑起来。</p><p class="ql-block">“你们笑个屁,我俩就是亲戚,别看……别看我比他大一岁,以后他……他还得叫我大舅……哥”。几个工友又是一阵哄笑。苏林也被二喝不着边际的话逗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林关严了门,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趴在枕头上,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了。他学会了吸烟,每天在繁重的体力活的间隙都会点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得到片刻的愉悦。这些工友们大多都吸烟,你递我一棵,我递你一棵,久而久之都学会了吸烟。也都喝酒,白天高空作业是不能喝的,晚上这顿饭多少会喝一两杯缓解疲劳。苏林很少喝酒,但有些酒量。而王二喝是每晚必醉的人。他知道二喝心里苦,去年他的母亲去世,父亲下岗,每日在家也是以酒浇愁,他的弟弟去河北打工,黑心老板拖欠工资,干了大半年没发一分钱,无奈孤身一人到苏州一家工厂,春节都没有回来。大年三十晚上,二喝第一次动手包饺子,把饺子煮在锅里,到门外放鞭炮,回来时,一锅饺子成了片儿汤。</p><p class="ql-block">他的父亲原来是酒厂供销科的科长,企业改制后失业。普通工人下岗可以到其他私人工厂卖力挣个辛苦钱,而父亲却放不下“科长”的架子去甘心卖体力,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整日以酒浇愁。虽然工地离家仅仅三十里,二喝却很少回家。每次回家,床上躺着醉酒的父亲,就心灰意冷。他哪里明白父亲的苦衷,父亲也为他们弟兄的婚事犯难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半夜,王二喝拥着苏林的头:“醒醒,醒醒,下雨了。”苏林听见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下吧,天气预报不是播了吗,最近三天是连阴雨,正好补个好觉”。苏林在被窝里伸着懒腰。</p><p class="ql-block">“我回家一趟,有事我会呼你”。二喝穿了衣服,又披了雨披,到门外跨上“幸福250”,消失在绵绵秋雨的夜色中。</p><p class="ql-block">渐进中午,雨刚停,苏林的Bp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掏出Bp机,上面显示“我是二喝,你打扮立整点,穿你那身西服,到“老张家常菜”这里找我,我到了”。</p><p class="ql-block">苏林被这消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二喝,喝个酒还要我打扮个球,这是来的哪一出。苏林换了西服,对着窗玻璃的模糊影像拢了拢头发,走出工地。</p><p class="ql-block">径直走进“老张家常菜”餐厅,王二喝望着他傻笑着,身边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苏林望着二喝说:“这位是——?”</p><p class="ql-block">“我家堂妹,我叔叔的女儿”。</p><p class="ql-block">“哦哦,妹妹你好!”苏林坐下来,那姑娘还时不时地打量他,他有点局促不安。苏林拿过菜谱刚要点菜,服务员就端上来一盘“松仁玉米”。,“几位慢慢喝,菜很快就上来。”</p><p class="ql-block">苏林望向那姑娘时,她便低下头躲避苏林的眼神。他不明白二喝干嘛带着堂妹来,又让他换了衣服来,苏林一头雾水。苏林开了一瓶燕京啤酒递给那姑娘。二喝开了一瓶松州白,三个人边说边聊。</p><p class="ql-block">“我妹妹叫小榕,高中毕业五六年了,在一家服装厂上班,叔叔家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这是三妹,我们在一起玩大的。林子,别拘束,咱自己的妹妹”。苏林坐在姑娘对面,望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姑娘,她的头发油黑发亮,眸子清澈如水,但始终未见她一丝笑容。</p><p class="ql-block">苏林已有几分醉意,站起来去吧台买单,被二喝一把拽过来说:“我付过了”。</p><p class="ql-block">三个人出了门,二喝带着小榕走了,苏林则向工地走去。</p><p class="ql-block">傍晚,苏林躺在床铺上翻着书,二喝急匆匆走进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林子,你看小榕这姑娘咋样?”</p><p class="ql-block">“当然是好姑娘”。</p><p class="ql-block">“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妥了,你个书呆子,我做了你们的月老”。</p><p class="ql-block">苏林才想起昨晚二喝说的醉语——“我俩就是亲戚,你以后还得叫我大舅哥”。苏林一骨碌爬起来。</p><p class="ql-block">“二喝,我感谢你的好意,可我——”</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你没看上小榕?”</p><p class="ql-block">“错,我家那烂包日子,人家一百个瞧不上,谁跟我去受一辈子苦”。</p><p class="ql-block">“林子,小榕点头了,明天中午要我带你去她家吃顿饭,就算定亲了”。说着,他从上衣兜里掏出300块钱递给苏林,“明天酒席宴间,你用的着,不够我去工头那里再预支几百”。</p><p class="ql-block">“可我那家——”</p><p class="ql-block">“什么都别说了,日子是过出来的,你们还年轻,好日子在后头,这是终身大事,别怪我二喝鲁莽,没提前给你通口气儿,是我相信你”。</p><p class="ql-block">幸福来得确实太突然了,苏林在回忆老张家常菜餐厅里的小榕,她没留下一丝笑容,怎么就看上他了呢?看来缘分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他的脑子飞快运转,家里三间土房,三亩薄田,母亲精神不好,没有一点积蓄,还有一万多外债,这——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林次日由王二喝陪着去了小榕家里,小榕父母和兄弟姐妹忙里忙外做了丰盛的饭菜,席间就把婚事就定了下来,并决定十日后结婚。</p><p class="ql-block">苏林坐班车返回了黄家坝,哥哥苏锋已于半月前返回,苏林就把婚事说给哥嫂和秀莲二姐。苏锋心里那个高兴啊,他一刻不停,匆匆过河来到叔叔凤义家。</p><p class="ql-block">苏凤义听说苏林要结婚了,裂开大嘴哈哈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来,“三哥,我的老三哥,你可以闭上眼睛了,苏林要结婚了”。放心,苏林的婚事,就是借钱也要办得风风光光!</p><p class="ql-block">次日,大姐秀珠和大姐夫陆文成也闻讯赶了回来。大姐夫陆文成、二姐夫葛二军、苏锋三人每人凑了三千元,叔叔苏凤义也把三千元交给了苏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苏林母亲在灶坑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抹着眼泪说:“苏林,你爸没福啊,要是他亲眼看着你成亲,不得喜成个啥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9章</b></p><p class="ql-block">塞北深秋的原野,秋风染红了山峦,青纱帐分出五色。风过处,街道旁的白杨抖落满地黄叶,像铺了层碎金。</p><p class="ql-block">早晚的风已有了寒意,裹着沙子掠过街头,卷起姑娘们围巾的一角。菜市场里,成筐的沙棘果、苹果、葡萄、橘子闪着玛瑙似的光,红辣椒、黄玉米码得整整齐齐,这是秋实最质朴的模样。夕阳西沉时,成群结队的归雁驮着暮色掠过天际。</p><p class="ql-block">苏林扶着摇摇晃晃的王二喝从工地的餐厅走出来,他又醉了。进了工棚,苏林扶他坐在床铺上,放好枕头,扒掉鞋袜。王二喝倒在枕头上,苏林又给他盖好了被子。王二喝蹬腿抡胳膊的哼唧着,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苏林从床铺下面的木箱子里翻出半袋白糖倒进杯子,又冲了凉水搅拌,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把二喝用力扶起来:“喝口糖水解酒”。二喝睁开通红的醉眼望着苏林:“就……就你小子对我好”。他一口气喝干了糖水,又倒在床上嚷嚷着:“苏林,以后你……你去哪里干活我……我就去哪里,以后咱俩就是……就是亲戚”。几个工友在被窝里笑出了声,他们已习惯了二喝的醉言醉语,苏林也忍不住笑起来。</p><p class="ql-block">“你们笑个屁,我俩就是亲戚,别看……别看我比他大一岁,以后他……他还得叫我大舅……哥”。几个工友又是一阵哄笑。苏林也被二喝不着边际的话逗笑了。</p><p class="ql-block">苏林关严了门,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趴在枕头上,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了。他学会了吸烟,每天在繁重的体力活的间隙都会点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得到片刻的愉悦。这些工友们大多都吸烟,你递我一棵,我递你一棵,久而久之都学会了吸烟。也都喝酒,白天高空作业是不能喝的,晚上这顿饭多少会喝一两杯缓解疲劳。苏林很少喝酒,但有些酒量。而王二喝是每晚必醉的人。他知道二喝心里苦,去年他的母亲去世,父亲下岗,每日在家也是以酒浇愁,他的弟弟去河北打工,黑心老板拖欠工资,干了大半年没发一分钱,无奈孤身一人到苏州一家工厂,春节都没有回来。大年三十晚上,二喝第一次动手包饺子,把饺子煮在锅里,到门外放鞭炮,回来时,一锅饺子成了片儿汤。</p><p class="ql-block">他的父亲原来是酒厂供销科的科长,企业改制后失业。普通工人下岗可以到其他私人工厂卖力挣个辛苦钱,而父亲却放不下“科长”的架子去甘心卖体力,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整日以酒浇愁。虽然工地离家仅仅三十里,二喝却很少回家。每次回家,床上躺着醉酒的父亲,就心灰意冷。他哪里明白父亲的苦衷,父亲也为他们弟兄的婚事犯难啊!</p><p class="ql-block">过半夜,王二喝拥着苏林的头:“醒醒,醒醒,下雨了。”苏林听见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下吧,天气预报不是播了吗,最近三天是连阴雨,正好补个好觉”。苏林在被窝里伸着懒腰。</p><p class="ql-block">“我回家一趟,有事我会呼你”。二喝穿了衣服,又披了雨披,到门外跨上“幸福250”,消失在绵绵秋雨的夜色中。</p><p class="ql-block">渐进中午,雨刚停,苏林的Bp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掏出Bp机,上面显示“我是二喝,你打扮立整点,穿你那身西服,到“老张家常菜”这里找我,我到了”。</p><p class="ql-block">苏林被这消息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二喝,喝个酒还要我打扮个球,这是来的哪一出。苏林换了西服,对着窗玻璃的模糊影像拢了拢头发,走出工地。</p><p class="ql-block">他径直走进“老张家常菜”餐厅,王二喝望着他傻笑着,身边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苏林望着二喝说:“这位是——?”</p><p class="ql-block">“我家堂妹,我叔叔的女儿”。</p><p class="ql-block">“哦哦,妹妹你好!”苏林坐下来,那姑娘还时不时地打量他,他有点局促不安。苏林拿过菜谱刚要点菜,服务员就端上来一盘“松仁玉米”。,“几位慢慢喝,菜很快就上来。”</p><p class="ql-block">苏林望向那姑娘时,她便低下头躲避苏林的眼神。他不明白二喝干嘛带着堂妹来,又让他换了衣服来,苏林一头雾水。苏林开了一瓶燕京啤酒递给那姑娘。二喝开了一瓶松州白,三个人边说边聊。</p><p class="ql-block">“我妹妹叫小榕,高中毕业五六年了,在一家服装厂上班,叔叔家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这是三妹,我们在一起玩大的。林子,别拘束,咱自己的妹妹”。苏林坐在姑娘对面,望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大眼睛姑娘,她的头发油黑发亮,眸子清澈如水,但始终未见她一丝笑容。</p><p class="ql-block">苏林已有几分醉意,站起来去吧台买单,被二喝一把拽过来说:“我付过了”。</p><p class="ql-block">三个人出了门,二喝带着小榕走了,苏林则向工地走去。</p><p class="ql-block">傍晚,苏林躺在床铺上翻着书,二喝急匆匆走进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林子,你看小榕这姑娘咋样?”</p><p class="ql-block">“当然是好姑娘”。</p><p class="ql-block">“哈哈,有你这句话就妥了,你个书呆子,我做了你们的月老”。</p><p class="ql-block">苏林才想起昨晚二喝说的醉语——“我俩就是亲戚,你以后还得叫我大舅哥”。苏林一骨碌爬起来。</p><p class="ql-block">“二喝,我感谢你的好意,可我——”</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你没看上小榕?”</p><p class="ql-block">“错,我家那烂包日子,人家一百个瞧不上,谁跟我去受一辈子苦”。</p><p class="ql-block">“林子,小榕点头了,明天中午要我带你去她家吃顿饭,就算定亲了”。说着,他从上衣兜里掏出300块钱递给苏林,“明天酒席宴间,你用的着,不够我去工头那里再预支几百”。</p><p class="ql-block">“可我那家——”</p><p class="ql-block">“什么都别说了,日子是过出来的,你们还年轻,好日子在后头,这是终身大事,别怪我二喝鲁莽,没提前给你通口气儿,是我相信你”。</p><p class="ql-block">幸福来得确实太突然了,苏林在回忆老张家常菜餐厅里的小榕,她没留下一丝笑容,怎么就看上他了呢?看来缘分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他的脑子飞快运转,家里三间土房,三亩薄田,母亲精神不好,没有一点积蓄,还有一万多外债,这——这——</p><p class="ql-block">苏林次日由王二喝陪着去了小榕家里,小榕父母和兄弟姐妹忙里忙外做了丰盛的饭菜,席间就把婚事就定了下来,并决定十日后结婚。</p><p class="ql-block">苏林坐班车返回了黄家坝,哥哥苏锋已于半月前返回,苏林就把婚事说给哥嫂和秀莲二姐。苏锋心里那个高兴啊,他一刻不停,匆匆过河来到叔叔凤义家。</p><p class="ql-block">苏凤义听说苏林要结婚了,裂开大嘴哈哈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来,“三哥,我的老三哥,你可以闭上眼睛了,苏林要结婚了”。放心,苏林的婚事,就是借钱也要办得风风光光!</p><p class="ql-block">次日,大姐秀珠和大姐夫陆文成也闻讯赶了回来。大姐夫陆文成、二姐夫葛二军、苏锋三人每人凑了三千元,叔叔苏凤义也把三千元交给了苏锋。</p><p class="ql-block">苏林母亲在灶坑一边拉着风箱,一边抹着眼泪说:“苏林,你爸没福啊,要是他亲眼看着你成亲,不得喜成个啥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30章子</b></p><p class="ql-block">土坯墙根下,几株晚开的野菊,花瓣上凝着露珠儿,映着窗棂透出的昏黄的光。园子墙上晾晒着刚割下来的豆秸秆,西墙下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西厢房的后墙上,栓着的老黄牛正慢悠悠的反刍,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牛虻。</p><p class="ql-block">外屋,苏林妈和大姐秀珠在烧水煮茶、炒瓜子。里屋,烟卷和旱烟的烟雾弥漫着,时而传出几声咳嗽。炕上地下挤满了苏家的族人。苏凤义盘腿坐在炕里,苏林给叔叔和几位堂哥、姐夫们发烟,秀莲则忙着洗杯子倒水,大姐端上来一小笸箩瓜子。</p><p class="ql-block">族长苏凤义在听取晚辈们的建议,关于苏林举办婚礼的地点、怎样的流程,摆在大家面前的一个难题是: 苏林的对象王小榕是市郊的繁华之地,结婚后在这山旮旯里能不能习惯。如果住不惯这山沟沟,只怕日后婚姻生变就前功尽弃了。第二个难题,小榕在市里服装厂上班,以后要不要继续上班,还是回到老家种田,这一点需要苏林与小榕沟通。</p><p class="ql-block">“这些事确实要提前考虑周全,我们人多点子多,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听老叔安排,要我干嘛我干嘛”。葛二军摇头晃脑地说。</p><p class="ql-block">陆文成看着葛二军笑道:“行啊,看来今晚挺清醒,酒没管用啊!”屋子里传出一阵哄笑。</p><p class="ql-block">“苏林结婚之前,我把酒戒了”。又是一阵笑声。苏秀莲望着二军也抿嘴笑着。</p><p class="ql-block">苏山、苏学、苏锋都从不同角度表态,等候叔叔凤义做最后的总结。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炕里的叔叔苏凤义。</p><p class="ql-block">苏凤义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众人说:“婚礼就在咱这里举办,我们户门大,加上左邻右舍乡里乡亲,人多才热闹。”结了婚,苏林可以在城里租间民房,不耽误你们挣钱养家,家里几亩玉米种子,抽时间或请假回来营务几天。这样的话,第一个难题就解决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苏林征求一下小榕的意见,如果小榕愿意回来种田,岂不更好,一来田有人营务,以后有了孩子,我老三嫂还能帮衬着照看。下面,我交给你们一些具体任务,每个人都要做到尽心尽力。苏山,你是你们这辈的大哥,你负责在院子里盘一个做菜的炉子(比正常炉子大,火势猛,炒菜速度快)。苏学,你负责到代销店借盘子碗筷酒盅酒壶,每顿饭至少准备六张桌。”苏凤义又望着站在地上的陆文成和葛二军说:”你们哥俩这几天去镇里买几袋白灰,把房前屋后、厢房、门楼都粉刷一遍,见见新,把院子、园子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苏锋呢,你和你媳妇秀姑列个菜单,去集上买大米、面粉,肉食和蔬菜。至于做饭师傅和执客的、烫酒的、烧水的、做饭的,我去安排。秀珠秀莲就帮着厨师摘菜洗菜打打下手。苏林呢,明天让你哥给你带上钱,去小榕家,你俩去市里给人家买几身衣服,再一起回来到祖坟那里上喜坟,送喜信。另外,还有个事要做,明天我去镇里订一辆大巴车接亲。我想到的就这么多,没想到的大家再补充”……</p><p class="ql-block">这个大家庭的会议一直延续到半夜,暖融融的氛围里偶尔传出一阵笑声。多少年来,这个贫寒的家,总有一股凝聚的劲头,这劲头是亲情的凝聚、是憧憬的曙光,是多少坎坷都挡不住的脚步。</p><p class="ql-block">苏林将要结婚的消息迅速在黄家坝这个小山村里蔓延开来。碾房前的坝堰,这个天然的露天村民“活动中心”,一大早就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喇叭”左手掐腰,右手夹着拧成的旱烟放进“鲶鱼嘴”里吧嗒几下,说:“人家苏林那孩子就是不赖,仁义、孝顺,这一点就随了老三哥”。你们知道吗?人家过几天就办喜事了,那姑娘还差零点五分考上大学,文化人,这小两口一定般配”。她添枝加叶地一通演说。石景荣背着手在人群边上走过来走过去,欲言又止。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的外孙女韩雪凝和苏林处过对象的事他当然记得,当初他也一百个不同意这门婚事。如今听说苏林要成婚,媳妇还是一个在城里上班的的文化人,心里就不舒服了。他听见人们都夸苏林这孩子有出息,他更不爱听,想离开坝堰躲得远远的,耳不听心不烦,可又心有不甘。他停下脚步说“哏!街边的姑娘嫁到这山旮旯子里,怕是水浅养不了大鱼吆!”</p><p class="ql-block">“都听听,都听听,老石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一句话吗?”大喇叭可不管那么多,愤愤地说。</p><p class="ql-block">“我当年说什么了?我什么时候说什么了?”石景荣望着大喇叭。</p><p class="ql-block">“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是不是你当年说的,就在碾房的坝堰上,你可别说你没说过。”</p><p class="ql-block">石景荣想起来了,外孙女韩雪凝和苏林的事结束以后,他确实说过,他没想到”大喇叭”还记得这事儿。</p><p class="ql-block">于春从人群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人哪,谁也别把话说绝喽,古人云:后生可畏啊,说不定哪句话就打了脸”。说完,于春往回走去。</p><p class="ql-block">石景荣面无表情,背着手,迈着方步离开了人群。大喇叭冲着他吐了个烟线,鲶鱼嘴撇得像个歪把勺子。</p><p class="ql-block">陆文成和葛二军两个人在苏林家的房前屋后搭了架子抹灰。陆文成是木工,还精通瓦工和抹灰手艺,活计干得快,手艺不输建筑队的大工师傅。二军做小工,两个连襟不到两天,就完成了叔丈人交给的任务。门楼、厢房、正房都统统粉刷一遍。哥俩又把院里和园子的破柴烂草归拢垛好。一进院子,顿觉变了模样。</p><p class="ql-block">农历八月初八一大早,苏林家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大门口和屋门口都贴了大红的喜联,“大喇叭”还剪了几个“喜”字送来贴在窗玻璃上。今天正赶上周末,秀珠家的小红和小波、秀莲家的小颖小萌小迪、苏锋家的龙儿琼儿都跑来看热闹,口里声声喊着要喜糖。烧饭的、炒菜的、烧水的、烫酒的、执客的、跑腿的,来往穿梭。</p><p class="ql-block">村头已有一群青年男女手拉手地将新人的大巴车拦住,胸前戴着红花的苏林下车扬了几把糖和几个红包,人们抢红包的空儿,婚车已加了油门来到苏林家门前,小红小波这群孩子又堵住了门口,苏林笑着下车给孩子们发糖发红包,而后背上新娘子进了屋。</p><p class="ql-block">端串盘的喊着“油着,慢回身,烫着脚后跟”,麻利地把菜摆好。苏凤义把十几个新亲安排在两个桌上,一桌由苏山陪酒,一桌由苏凤义亲自陪酒。苏凤义的外号“苏大嚷”可不是白叫的,口才好,眼神毒,说话幽默诙谐,不时引得新亲们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忽然,门外响起了快板的声音,都以为是来了念喜歌的,纷纷从屋里挤出来,却见是黄家坝的乐天派活宝贾文才,右手持竹板,左手持碎子念起来:</p><p class="ql-block">来得也不早,来得也不迟</p><p class="ql-block">正赶上新人下轿时</p><p class="ql-block">一倒毡,二倒毡</p><p class="ql-block">一倒倒在天地前</p><p class="ql-block">一拜地,二拜天</p><p class="ql-block">再拜高堂福禄全</p><p class="ql-block">夫妻对拜互祝愿</p><p class="ql-block">海誓山盟过百年</p><p class="ql-block">比翼双飞鸳鸯鸟</p><p class="ql-block">形双影偶并蒂莲</p><p class="ql-block">百年修得同船渡</p><p class="ql-block">千年修得共枕眠</p><p class="ql-block">新郎帅,赛吕布</p><p class="ql-block">新娘美,赛貂蝉</p><p class="ql-block">郎才女貌成佳偶</p><p class="ql-block">明年就把贵子添</p><p class="ql-block">不知我念得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叫声喜东快赏钱”</p><p class="ql-block">人们笑着拍手叫好,苏锋赛给贾文才一个红包一盒“”红双喜”。有人起哄说:“快,老贾,给厨子饭房也念一段”</p><p class="ql-block">贾文才不慌不忙打起竹板</p><p class="ql-block">一进大门仔细观</p><p class="ql-block">厨房贴写一幅联</p><p class="ql-block">上一联,名驰塞外三千里</p><p class="ql-block">下一联,味压江南第一关</p><p class="ql-block">山中走兽云中燕</p><p class="ql-block">陆地牛羊海底鲜</p><p class="ql-block">金针木耳黄花菜</p><p class="ql-block">猴头燕窝猴腿连</p><p class="ql-block">海底螃蟹掰去爪</p><p class="ql-block">山水青虾把腰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总第20.0765万字</b></p><p class="ql-block"><b>时断时续,历时五年,长篇小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那些年》</b><b>继续前行,目前突破20万字。</b></p><p class="ql-block"><b>非常感谢一如既往支持我、点赞、留评和送花的朋友。</b></p><p class="ql-block"><b>有了您的一路相伴,枯燥的码字就有了情趣,寂默的独行便不再孤单!</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历</p><p class="ql-block">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诗人,演员。</p><p class="ql-block">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几十家纸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