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里访碑记

郑州张世科

位于北京西城区白云观街9号白云观，我已记不得是第几次到此参观学习了。然而前年的参观，其目的很明确，就是去访碑。作为道教全真龙门派的祖庭，白云观的名头是相当大的。有“全真第一丛林”之誉。它始建于唐代，如今不仅是宗教胜地，也是热门旅游打卡点。据说来到观内，有三件事是必做的。即摸石猴，观内藏有三只代表“吉利”的石猴（“三猴不见面”），找到并抚摸可祈福。打钱眼，窝风桥下挂大铜钱，用硬币投掷钱眼，寓意财运亨通。赏建筑，中路依次有照壁、牌楼、财神殿、玉皇殿、邱祖殿等，西路还有铜“神特”可供摸像治病。我这次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这里的石碑去的。 　　到了北京白云观，你会发现，这里不仅殿堂林立，不夸张的说，更是一座记录道教历史的"露天碑林"。著名的有元辰殿前的“东西碑”，这两块碑刻于明代，碑首题"万古长春"，内容涉及武定侯郭勋等明代重要人物。清光绪年间由道士刘诚印重勒，是研究明清白云观历史的重要实物。祠堂院的满汉文御制碑，立于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碑文为乾隆皇帝亲自撰写，且采用汉、满双文字刻写，规格极高。它实证了清朝鼎盛时期宫廷对道教的尊崇态度。灵官殿前的“东西碑”，立于民国十三年（1924年）。东侧为《重修白云观殿宇桥梁碑记》，记载了当时修缮观内殿宇和窝风桥的经过；西侧为《白云观表德述异记》，记录了杨小楼等艺术家义演捐助道众的事迹，十分独特。窝风桥畔“东西碑”，立于1988年桥体修复之时。东侧碑刻记录了当时日本友人相山靖雄捐助一百万日元等国内外善信的功德名单；西侧《重修白云观碑》则详细记述了从唐代开元年建观到当代修复的千年历史变迁。后花园的新建碑廊，建于1993年，集中展示了现代石刻艺术，内容包括十二生肖图、二十四孝图等，为古观增添了新的文化景观。除此之外，东路罗公塔前曾存有多块石碑，但如今仅存塔身。观内还有一些散落的明清记事碑，默默记录着道观的日常。 　　然而于我而言，这些碑刻尚不是最最重要的。我渴望见到的则是北京白云观的镇观之宝之一，通常与唐代老子坐像、明版《道藏》并称为“白云观三宝”的全称是《松雪道德经》石刻。该石刻由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用正书（楷书）书写，内容是老子所撰《道德经》。现嵌于观内西路祠堂院的左右两壁，旁边还附刻有《阴符经》。书写时间是元延祐三年（1316年）三月。据碑上刻工题名推测，现存的石刻可能为1928年（民国十七年）所刻。赵孟頫是元代顶级的书法大家，他的真迹本身就是无价之宝。这块碑不仅书法价值极高，其内容《道德经》更是道教核心经典，可以说是书法艺术与宗教哲学的完美结合品。 　　要想知道赵孟頫为何倾注这么大的精力去书写这通碑，我们就应该了解一下赵孟頫与道教的关系。其实，赵孟頫与道教的渊源极深。他分明是一位"在家道人"。比如赵孟頫的许多名号，直接表明了他的道教徒身份。比如松雪道人、水晶宫道人、在家道人、太上弟子等。这些名号显示他是一位在家修行，并非出家住观的道人（火居道士）。赵孟頫幼年即拜茅山宗高道杜道坚为师，后受法诀于茅山宗道士刘大彬，可算茅山宗道士。赵孟頫生到与当时多位道教宗师过从甚密。著名的有杜道坚（茅山宗）、张留孙（玄教大宗师）、吴全节（玄教第二任大宗师）、张雨等。 　　尤其是赵孟頫一生为道教宫观和道士书写了大量作品，堪称"道教书法艺术的集大成者"。著名的有现存北京东岳庙的《张留孙道行碑》，俗称"道教碑"，国家一级文物，撰文、书丹并篆额；现存湖北武当山的《大元敕赐武当大天一真庆万寿宫碑》，奉敕书丹，记载武当道士张守清事迹；现存江苏茅山的《茅山崇禧万寿宫记碑》，是其暮年作品（67岁），碑已毁，仅有拓片留存。当然，北京白云观的《道德经碑》，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有学者专门研究赵孟頫的道教书法，发现他书写儒、释、道三家碑记时风格各异：儒家碑记中规中矩，佛教碑记自在延展，道教碑记则介于两者之间，干净严整、浑然天成。由此可见，赵孟頫不仅是一位以笔墨修道的"在家道人"，更是一位将道教美学融入书画的艺术宗师，一位在仕途困顿中借道教寻求精神归处的文人。他留下的众多道教碑刻和写经，不仅是书法艺术的瑰宝，也是研究元代道教史的重要实物资料之一。 　　将北京白云观的赵孟頫《道德经碑》，称作白云观的镇观之宝之一，一点都不过分。这块碑所依据的底本，是赵孟頫63岁时的盛年力作，被公认为中国书法史上小楷的里程碑。全文5162字，字字精到，点画精到而不失灵动，将"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飘逸与唐楷的法度完美融合。赵孟頫号"松雪道人"，字里行间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书卷气。这种洁净、圆润、脱俗的风格，与老子《道德经》清静无为的哲学思想高度统一。在白云观内部，这块碑刻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它与唐代老子石像、明版《道藏》并称为"白云观三宝"。我们知道，北京地区保存的赵孟頫楷书碑刻原物极少，且这块碑嵌于祠堂院（供奉历代方丈之所），位置特殊，既是艺术品，也是道脉传承的“见证人”。虽然现存刻石是民国时期重刻，但它源于元代真迹，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赵书的原貌，是研究元代书法和碑刻工艺的重要实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