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人 农村人

大漠独行

婚  事

　　城里人的生活是让人羡慕的，至少几十年前许多农村人是这样认为的。

在大众化的认知中，城里人的生活质量优越于农村人，大多数农村人认为，城里人是站在农村人肩头上的那波人，他们是农村人想过上好生活的榜样，农村人一生奋斗的目标，就是有一天也能成为城里人，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至少自己的子孙能成为城里人。

但是，农村人私底下又看不起城里人，他们认为城里人小气，不仅人际关系淡漠，而且与人处事精打细算，抠搜得很，且城里人的套路深，生活在城里处处提防，累得慌。用农村人的说法是，城里人的小心眼细细的，连一根猪鬃毛都透不过去。那也许是农村人的狭隘，读不懂城里人。

在我的生活中，就遇到两个很不错的农村姑娘嫁给了城里人。理由很简单，她们就是通过婚姻，让自己成为城里人，在她们的认知中，她们要是能成为城里人，就可以像城里人一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大半生过去了，她们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当初选择的幼稚。

城里人，骨子里瞧不起农村人，试想一想，如果一个有颜值、有稳定工作、有人品的城里人，怎么可能选择文化不高的农村人作为理想伴侣。能够选择农村人作为伴侣，应该是城里人的“剩余产品”，他们在城里人中选择伴侣遇到了困难，或是根本没有可能，于是来个城市包围农村，到农村可以任意扒拉，挑选自己满意的人做伴侣。本来以为城乡的差别，可以成为婚姻天平上的砝码，保持爱情的平衡，可是巨大的性格反差，让他们的婚姻常常是以悲剧收场。

A的悲剧是嫁了一个有能力的男人，本以为她的一生会是风光无限，幸福无限。有能力的城里男人，自然不会只守着一棵树吊死。他有他的交际圈，在外人看来她生活在他的光环下，是骄傲的“皇后”，幸福指数爆棚。可实际是她辛苦扶养大了儿女，却是半生独守空房。嫁给了城里人，她的生活出现了无底的黑洞，她一直在黑洞中跌落，黑暗、寒冷、寂寞……她试图挣扎，越挣扎，获取的痛苦越多。

B的选择更为离谱，三十大几了，才嫁给了城里人。用农村人说法，她找到“羊毛疔”上了。城里男人婚前没有什么表现，婚后恢复常态。不仅智商偏低，而且没有劳动能力，是集懒、馋、嗜酒……于一身的城市大宝贝，她不得不把他当儿子养，本来以为嫁给城里人，可以过几天天堂里的日子，殊不知，大半生她都生活在地狱中，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这场城里人和农村人的婚事较量中，获胜的一方显然是城里人。这似乎和《红与黑》中的主人公于连的经历，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是于连所处的区域，不是城里人和农村人的抗衡，是底层人和上流人的竞争。

于连是一个被野心裹挟的悲剧化身，出身卑微的他，怀揣着对上层社会的狂热渴望，将才智与美貌当作向上攀爬的武器。他依附权贵，伪装虔诚博取侯爵青睐；他逢场作戏，用虚伪的爱意周旋于市长夫人与侯爵千金之间。他踩着道德的底线，在红与黑的夹缝中步步为营，以为能凭借不择手段的钻营叩开上流社会的大门。可欲望的火焰终究灼伤了自己，丑闻败露后，他的野心大厦轰然倒塌。法庭上的慷慨陈词，是他对阶级壁垒的绝望控诉，也是对自己扭曲人生的沉痛忏悔。

最终，断头台的寒光终结了他的攀爬之路，这场以野心为燃料的逐梦，终以血色悲剧落幕。

如果农村人早百年看到《红与黑》，A和B的悲剧或许可以避免。这样的假设太难为农村人了！她们能不能看懂于连的悲剧？或者说那时《红与黑》是否面世？

在城市包围农村这一回合的较量中，城里人完胜。

宴  请

　　自己在农村生活了近五十年，是有权利说说农村人的生活。

我们那一代农村人，应该说是在饥饿中走过童年和少年时代，饥饿伴随了我们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所以，我们的味蕾中长满了对美食的渴望。

记得有一位朋友说过，到饭店点熘肥肠这道菜的大多数是农村人，或者在他们家的三代人中找，一定有农村人。开始听了这样的超级美食理论，很是无所谓，对于美味的渴望，和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有太大关系吗？无论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自己吃出好味道才是硬道理。

静下心来想一想，有一种被侮辱感。在传统饮食中，动物的内脏算不上好食材，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动物内脏被弃之不食，动物内脏是社会底层人的食材。这一想，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是熘肥肠、爆炒腰花、白菜肚片……都是自己最爱的菜肴。应该说，在我们那一代农村人成长的年代，物资匮乏，肉是生活中的奢侈品，红烧排骨、烀肘子、熘肉段……这样的菜肴是生活中不多的点缀，倒是有关内脏的食品，成了记忆中的不舍，以至于食材极大丰富的当下，还是觉得那些美味不可替代。农村人心心念念的动物内脏食品，可能是城里人的不屑一顾。

因为热爱美食，所以爱看美食节目，《舌尖上的中国》《味道》《回家吃饭》……都是自己比较专注的节目，不仅看美食，更主要是品读美食背后的文化。有几次和孙女一起看，没过多少时间，孙女坚决转换频道，她的理由是看美食节目她就饿。

在看美食节目中，不可规避的是“火锅”，这一看不了得，在火锅的饮食江湖中，动物内脏独树一帜，牛肚、鸭肠、黄喉……都是火锅饮食中的新宠，以某省为例，每年仅火锅店消费的牛肚就有5万吨，鸭肠有4千多万斤。尽管这只是一个粗略的统计，不具有科学性和普遍性，但这足以让农村人惊掉下巴。农村人从不问津的鸭肠，竟然都跑到城里人的餐桌上去了，好奇怪啊！

说到饮食，农村人最富有仪式感，最有人情味的菜肴，就是杀猪菜。在农村，杀猪也叫杀年猪，这样的叫法源于杀猪的时间，农村人杀年猪基本都是在冬腊月，那时天气冷，猪肉容易保鲜，而且那是临近春节的时候，杀猪也有庆祝之意。一年的辛劳结束了，杀年猪是一个完美的结束。

杀猪宴是当下生活中最后的一顿“免费的午餐”，这里所说的免费，是指不用随份子钱。能接到杀猪宴的邀请，必是平时有着不错的情感积累。

在杀猪宴的比拼中，败下阵来的是城里人。城里人很少杀猪，即使偶有杀猪的，也绝没有农村人的大手笔。农村人一家杀年猪，半个村子都飘肉香，不仅邀请的人多，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嫂子婶子……都是邀请的对象，而且还要给城里人留出一席之地。城里人不仅吃出了肉香，临行时，农村人还要大包小包带上杀猪菜，城里人回到家里一周吃不完。

试想城里人杀年猪，这样的试想有点牵强，城里人几乎不杀年猪。普遍中总有个别，这是生活的辩证。即使城里混得不错的人杀年猪了，他能邀请谁？她会邀请农村人？他会邀请他用不到的人吗？最好不要这样试想，城里人是要面子的，他们伤不起啊！

在饮食及邀请的决斗中，这一回胜出的是农村人，城里人完败！

换  位

　　这几年，城里人和农村人都有了新的生活选择。这样说应该不太严谨，应该说是部分城里人和部分农村人，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他们通过生活角色的换位，来完善自己的人生。农村人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人生不留遗憾；城里人过上了农村人的生活，追求绿色低碳生活，让生命更健康。

身边有很多熟悉的朋友，他们的父母还居住在农村。当下，每到一个村子，几乎都有三分之一的房子空着，空着房子的主人大多是去了城里，去了城里的人，大多不是去享清福去了，而是去城里打工，或是为下一代成长助力。虽然他们去了城里，可他们不是城里人，他们的处境，不是农村人所向往的。

留在农村的农村人，大多都是中年人和老人。平时他们生活很自在，生活没有太大压力，大多数留守的农村人，也算衣食无忧。到了冬天，情况大不一样，农村人要自己取暖。上了年纪的人，冬季取暖是个负担，子女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冬季生活在农村的老年人到城里越冬，春天再回到农村生活。对于留守在农村的老年人，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农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到城里有诸多不便，城里的生活消费，相对高于在农村生活的消费。他们开始到厕所方便很成问题，他们觉得在同一个房子里吃饭拉屎，不是那么回事儿。况且在城里没有散步的空间，没有可以唠闲嗑的人……有的还没有来城里居住的农村人，听了来过城里居住的农村人，说起在城里生活的种种不方便，干脆拒绝来城里越冬。

留守在农村的人，一致认为，当农村人好，农村的生活，藏着最踏实的幸福与自在。

说到农村的好，他们如数家珍。清晨被鸡鸣唤醒，推窗就是熟悉的邻里，炊烟袅袅，新鲜空气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满是治愈。田间地头是天然的“菜园子”，青菜、番茄随手可摘，带着晨露的鲜灵，远比超市里的果蔬更安心。晚饭后，沿着乡间小路散步，看夕阳染红天际，听蛙鸣虫唱交织，晚风拂过脸颊，褪去一身疲惫。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与喧嚣拥挤，邻里间推门可见、热情相待，一碗热粥、一句问候，都是最暖的人情味。在这里，日子慢而鲜活，能触摸四季的更迭，能感受自然的馈赠，这份简单、纯粹的美好，便是当农村人最珍贵的好处。

说到这些，城里人弯腰低头，这是城里人的痛处。为了弥补城里人的缺失，一部分城里人把目光瞄准了农村，先下手为强，聪明的城里人在农村购置一处宅基地，在春暖花开的时节，过起了农村人的生活。在拥挤喧嚣的城市，逃也似的来到农村，突然深切地体会了陶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好，他们终于理解了古代智者的选择。他们不仅自己在劳动中得到了好处，强身健体，治愈失眠和肥胖，还可以把绿色食材送给至亲好友，在别的城里人的赞叹中收获幸福的满足。

在农村生活过的城里人，有了对生活深层次的认知，他们说城市除了污染有什么好？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貂皮下盖着个屎瓜肚子。生活的本色在农村，生活的真味在田野上。居住在城里的人，上数三辈都是农村人，他们的根在农村。

“在农村居住，不仅仅是过上了低碳环保的绿色生活，对自己还是最好的救赎。”

当然，这句话是城里人说的。

202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