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龟城惊魂（1）

杨富国文集

　　这个故事年代太久，连老人们也说不清发生在哪个朝代。不过故事本来就是故事，用不着较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说是真的，就且当真的听。你认为是假的，就权作假的看。反正历朝历代都有故事，有几个是完全真的？又有几个完全是假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权当民间传说看就对了。最关键的，能看懂并受到启发，这才算没浪费宝贵时间。

在过去，有一个年轻人叫阿强，划着一条小船在龙龟湖上撒网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网撒了下去，竟然会彻底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时值深秋，雾气弥漫，湖面上能见度极低，几乎三米之外看不见东西。阿强是龙龟城最年轻的渔夫，父母早逝，靠着一条破船和几张渔网勉强糊口。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在湖心最深处下网，却感觉网绳异常沉重。

“莫非捞到大鱼了？”阿强心中一喜，用力收网。

网渐渐露出水面，令人失望的是里面没有鱼，却是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石碑大约三尺长，两尺宽，表面布满水藻和淤泥。阿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上了船。

擦去淤泥，石碑上露出奇异的符号——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图画，弯弯曲曲如龙蛇盘绕。阿强认识一些常用的字，尤其石碑底部一行小字还是认得：“龙与龟，守城千年，若失其一，城将陷入灭亡之灾。”

阿强不由心头一震：龙龟城的传说他从小听到大，但都当是老人哄孩子的故事。如今这石碑就在眼前，冰凉坚硬的触感告诉他：传说可能是真的。

他正盯着那石碑出神，忽然发现那些符号在晨光下微微泛着蓝光，仿佛有生命般流动。更诡异的是，湖面突然无风起浪，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好！”阿强急忙划桨，却发现桨像被什么拽住似的，动弹不得。

湖水开始迅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小船正被一点点拖向中心。阿强拼命划桨，额头冒出冷汗。就在小船即将倾覆的那一瞬间，漩涡突然停止，湖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或者说，刚才就是一个离奇的幻梦，梦醒了，自然就像雪泥鸿爪，什么痕迹都没有。虽是一场虚惊，但确实吓坏了阿强，他瘫坐在船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再看那块石碑，那些符号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又变回了普通的石刻。真是怪事，莫非刚才看花眼了？可是，即便蓝光是看花眼，那刚才的巨大漩涡差点吞噬小船，又作何解释？

不想了，还是回家吧。虽然没打到鱼，但也只能作罢。回到岸边，阿强背着石碑往家走，路上遇到了老渔翁陈大伯。

陈大伯是龙龟城最年长的渔夫，为人诚实善良，今年九十有三，眼不花耳不聋，虽然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见阿强背上的石碑，脸色骤变。

“阿强，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湖里打捞的。”阿强老实回答。

陈大伯颤抖着手指抚摸石碑上的符号，喃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六十年了，整整六十年……”

“陈大伯，您知道这是什么呀？”阿强急切地问。

陈伯环顾四周，见四周没有人，但还是压低声音说：“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来到湖边的小屋里。陈大伯关紧门窗，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阿强，你听说过龙龟之约吗？”

阿强摇头：‘‘没有’’。

陈大伯叹了口气：“那是龙龟城最大的秘密。三百年前，这座城还不叫龙龟城，而是叫永安城。那时城中瘟疫横行，民不聊生。一天夜里，天降异象，一条金龙和一只巨龟在城池上空驱散了瘟疫。从此，它们成为城池的守护神兽。”

“那后来呢？”阿强追问。

“后来……”陈大伯眼神变得深邃，“龙与龟与当时的城主立下一份契约：它们会守护城池千年，但每六十年需要一位‘守约人’献祭自己的生命，以维持封印。若契约中断，被镇压在城下的‘黑龙怨灵’就会苏醒，吞噬整座城。”

阿强倒吸一口凉气问：“献祭生命？那有人愿意吗？”

“在最初的几百年，城中都会选出一位最勇敢的年轻人自愿献身。但六十年前……”陈大伯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轮到我的好友李大海，他临阵脱逃了。那一夜地动山摇，黑龙几乎破封而出。最后是李大海的妻子，一个怀孕的女人，代替他跳入了封印之井。”

阿强听得毛骨悚然：“那现在……”

“现在……又到了……六十年之期。”陈大伯盯着阿强，“而你捞起的这块石碑，就是龙龟契啊！它会选择这一代的……守约人。阿强，你已被选中了。”

那天夜里，阿强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梦中，他站在龙龟城最高的钟楼上，俯瞰全城。突然，东方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条金色巨龙腾空而起，龙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而城西的龙龟湖中，一只巨龟缓缓地浮出水面，龟背上刻满发光的符号。

龙与龟在空中相遇，化作一金一蓝两道光芒，交织盘旋。然后，它们同时转向阿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找到我们，唤醒我们，否则城池将亡！”

阿强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他起身喝水，却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正是石碑上那些符号中的一个。

“这不是梦……”阿强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连续三天，阿强魂不守舍。他手臂上的印记越来越清晰，而且每到子时就会隐隐发烫。更奇怪的是，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可以听懂动物的语言——不是真的对话，而是一种直觉，能感知它们的情绪和意图。

第四天清晨，阿强决定去找陈大伯问个明白，却发现陈大伯的小屋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 “阿强，我去城西古洞探查，若三日内未归，速离此城，永远不要回来。切记，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城主府的任何人。——陈伯留”

字迹非常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阿强勉强认出，不由心中一紧，陈大伯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危险。

就在阿强犹豫是否去寻找陈伯时，城主府派人来了。

来的人阿强倒是认得，是城主侍卫长赵铁山，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带着四名带刀侍卫，态度看似恭敬，但眼神却透着审视。

“阿强兄弟，城主有请。”赵铁山皮笑肉不笑地说。

“城主找我何事？”阿强警惕地问。

“自然是好事。”赵铁山拍了拍阿强的肩膀，“你湖中得宝的事已经传开了，城主想见识见识那石碑。你放心，少不了你的赏赐。”

阿强本想拒绝，但四名带刀侍卫已经围了上来，显然不容他推辞。他只好带上石碑，跟着去了城主府。

龙龟城的城主姓周，名叫世安，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表面和蔼，但眼神深处总有一丝让人不安的锐利。他热情地接待了阿强，仔细查看了石碑，连连称奇。

“果然是龙龟契！”周城主感叹地说，“阿强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阿强犹豫了一下，决定隐瞒部分真相，便说：“我只听说和龙龟传说有关。”

周城主点点头：“不错。这石碑是唤醒龙龟神兽的关键。阿强，你愿不愿意为救全城百姓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着这块石碑，立刻去城西古洞，完成唤醒仪式。”周城主盯着阿强，“当然，我会派赵侍卫长带人保护你。”

阿强想起陈大伯的警告，心中警铃大作。他借口要先考虑一下，周城主也不过份勉强，安排他在客房住下，说明早再议。

当夜，阿强辗转难眠。子时左右，他手臂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悄悄起身，想探查一下城主府，却无意中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是周城主和赵铁山。

“……必须让他去古洞，只有守约人的血，才能彻底解开封印。”这是周城主的声音。

“城主，万一他真的唤醒了龙龟怎么办？”赵铁山问。

周城主冷笑道：“唤醒？我要的是解除封印，放出黑龙。六十年前我父亲功亏一篑，这次绝不能失败。只要掌控了黑龙的力量，别说龙龟城，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阿强听得浑身冰凉，悄悄退回房间从窗户翻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躲过巡逻侍卫，逃出了城主府。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城西古洞——陈大伯可能在那里，而且他必须赶在周城主之前找到真相。

古洞位于西山悬崖下，洞口被藤蔓遮掩，极为隐蔽。阿强拨开绿色藤蔓，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漆黑一片，他点燃火把，小心前行。

洞穴深邃曲折，洞壁上刻满了和石碑上类似的符号。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阿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阿强正犹豫该走哪条，手臂上的印记突然发烫，指向左边通道。他顺着指引前进，通道逐渐开阔，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厅。

只见洞厅的正中央，陈大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陈伯！”阿强急忙上前，发现陈大伯还有一丝呼吸，只是额头有伤，似是摔倒所致。

他正要扶起陈大伯，洞厅突然间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从顶部纷纷掉落。阿强抬起头，只见洞壁上那一幅巨大的壁画开始发光——正是他梦中见过的龙龟盘旋图。

壁画中央，一只青铜巨龟的雕像缓缓转动，龟背上的符号依次亮起。与此同时，洞顶裂开一道缝隙，一条金龙虚影从中钻了出来，盘旋而下。

“你终于来了，守约人。”金龙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洞厅中回荡。

阿强克服心中恐惧：“你们就是龙龟守护神？”

“我们是，也不是。”金龙说，“我们的真身被封印在城中地下，这只是残存的灵识。’’

‘‘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我们与黑龙大战，虽然将其镇压，但自身也受重创，只能以灵识状态存在，依靠守约人的献祭维持封印。”

“献祭……一定要……死人吗？”阿强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龙龟城惊魂》（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