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天里回家

空山烟雨(曾祖利)

<p class="ql-block">  春天来了。</p><p class="ql-block"> 妻和我回老家曾家转耳子栽三角梅。车到烈面,妻下车去厕所,她刚离开,我座位旁的空位就被人占了。妻回来时没吭声,径直坐到了后排。</p><p class="ql-block"> 一位年轻女子挨着我这个糟老头坐下。我虽早过了血脉偾张、想入非非的年纪,但不得不承认,有美女同座到底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衬托人家的美来。</p><p class="ql-block"> 也巧,蛇皮袋里的三角梅刺挂住了女子的裙角。她问是什么东西,我忙答不好意思,是三角梅。</p><p class="ql-block"> 妻在后座搭话打趣:“三角梅也想攀美女,套近乎呢。”</p><p class="ql-block"> 车厢里漾起一阵笑声。中巴车已到了走马站。</p><p class="ql-block"> 下车还要走三四公里。新修的乡村水泥路泛着灰褐色,河边的竹子郁郁葱葱,地里油菜花开得正艳。故乡真是一篇美文,每次回家便是一次生动阅读。</p><p class="ql-block"> 妻和我一路走一路看,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臭美得很,还不时和熟人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过桥不远,迎面碰上去走马街上割肉的妻表妹:“二姐,曾哥,你们回来啦!中午到我家吃饭。”</p><p class="ql-block"> 走到土坝子,地里蔬菜绿茵茵的,玉米苗已长到尺把高了。一辆奥迪从后面追上来,吱的一声停在我俩面前。车门打开,走下一位学生:“老师好!师母好!我送您们回家。”</p><p class="ql-block"> 快到筒车河,堂兄钓鱼从学校转角上来,见了我俩笑嘻嘻的:“嘿,你们还有点毛毛运气,刚钓了几斤鱼,拿去吃;等会儿再带点莴笋、儿菜回去。”</p><p class="ql-block"> 黄葛树垭口到了。垭口人家里,一桌打麻将,一桌斗地主,都是附近村组的人。见我和妻路过,他们把牌一放,不打了——端板凳的端板凳,出门的出门,倒茶的倒茶,递烟的递烟,热乎乎地招呼我俩坐。</p><p class="ql-block"> 跨入转耳子地界了。</p><p class="ql-block"> 我在这儿生活了多年。这沟沟坎坎、田田土土,浸泡透了我俩的汗水,烙满了我俩的脚印。好熟悉,好亲切。往事历历,犹如昨日。</p><p class="ql-block"> 迷鸡田——妻和我一起种麦,一起割麦,一起插秧,一起收稻。</p><p class="ql-block"> 小井土——妻和我挑粪淋玉米苗,搬包谷,挖红苕。</p><p class="ql-block"> 火烧屋脊土老坎——妻和我剪柏丫,采桑叶,剪桑枝。</p><p class="ql-block"> 那年四挑谷的田埂被水冲垮了缺口,妻和我扛块柜盖板堵上去,搬石头填土,硬是把它筑牢实了。</p><p class="ql-block"> 还记得在耳朵田扯黄豆,碰上株特大的,我八字脚站定,横扯竖扯,旋着扯,用力过猛——豆梗是扯出来了,人却收不住桩,连退几大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妻笑我:“屁股跌破没有?”</p><p class="ql-block"> 油榨田边,隔房的妯娌两个你推我一掌,我擂你一拳,打闹时荤话脏话不断,妻便笑骂她俩嘴巴是茅镰割开的,最好缝上十二针。</p><p class="ql-block"> 半边梁子嘴嘴上,大热天的夜晚,我和妻扯张席子歇凉,听老人讲转耳子的来历,讲族人走过的万水千山。</p><p class="ql-block"> 妻和我走进院子,推开侄儿家门拿锄头水桶。陈二婶与何幺婶坐在对面厢房门口摆龙门阵,见了我俩,幺婶站起身:“嘿嘿,今早晨喜鹊喳喳叫,我说有客到,应验了!你俩坐坐,我烧点开水去。”</p><p class="ql-block"> 这一路走来,我感恩脚下醒来的土地。我知道,此刻站立的地方,便是生我养我的老家。她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灯火辉煌,没有车水马龙,却有稻麦绿、菜花黄,散发着贴心的温暖,也引领着我俩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问自己:在春天里能做点什么?</p><p class="ql-block"> 只要我们举起火把,转耳子就不会黑暗呀。</p><p class="ql-block"> 2022年3日1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