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北戴河海滨,是渤海湾里一座温润而深沉的小城。它名满北方,乃至全国,是许多人夏日奔赴的远方。而我与它的缘分,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年我上滦师,第一次走近它,从此便再未真正离开。此后的岁月里,几乎每年都会去一趟。尤其是留校任教那几年,周末更是常往海边跑,与同窗好友,聚在沙滩上,谈天说地,任海风吹乱头发,任潮声掩去言语。如今想来,那样的日子,真是奢侈。</p><p class="ql-block"> 我也曾问过自己,究竟是怎样迷上它的?是那片临海而居、波涛万里、望不见尽头的辽阔,是脚下细软温润、步步生暖的沙滩,是莲蓬山上古木葱茏、松涛阵阵的清幽,还是那些藏在绿荫深处、露出红顶白墙的中外老别墅?又或许,是曹操登临碣石时“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壮阔,是毛泽东笔下“浪淘沙·北戴河”里那场千古风雨的豪情,更或是对海滨同窗挚友的思念?说不清,也不必说清。只是知道,若隔得久了不去,心里便空落落的,像是欠着什么。</p><p class="ql-block"> 今年春节刚过,春寒尚未褪尽,我们一行五人,为探望同窗好友小恙妻子,又一次踏上这座熟悉得仿佛第二故乡的海滨小城。车行山间,窗外是连绵的山峦,松林间还嵌着未化的残雪,黑白相映,疏疏落落,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我们便在这样的画里穿行,不知不觉,便到了。</p><p class="ql-block"> 说来也怪,我与北戴河相识多年,领略过她盛夏的热烈,秋日的澄净,甚至冬日的清寂,却从未在初春时节造访过。从前总觉得,这时候游人未至,草木未醒,天地间该是一派萧索,能有什么好看?可听人说,这恰是观鸟的最佳时节。于是午饭后,便迫不及待地往海边去。</p><p class="ql-block"> 海边却比想象中安静。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翅膀贴着浪花,转瞬便远了。那些传说中成群结队、绕人盘旋、遮天蔽日的景象,并不见踪影。后来才知道,那样的盛景,只属于清晨与黄昏。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便也无缘得见。</p><p class="ql-block"> 可也正因为来得不是时候,才遇见了另一番风景。</p><p class="ql-block"> 莲蓬山依旧苍翠,松林深处,那些老疗养院的红瓦白墙若隐若现,依旧藏着几分神秘。我们迎着微凉的海风,慢慢走在沙滩上。沙子细软,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礁石还在老地方,被潮水磨得光滑圆润。放眼望去,海是无边的蓝,蓝得深不见底。浪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声音轻柔而绵长,像谁在耳边低低地说着什么。没有盛夏的喧嚣,没有人潮的涌动,天地间只剩下我们,和这片海。</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才是北戴河本来的样子。不是旅游胜地,不是避暑天堂,只是一座安静的海边小城,守着潮起潮落,等有缘人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走过老虎石,走过欢乐湾,走过鸽子窝,直到太阳渐渐偏西。</p><p class="ql-block"> 回程时,心里装着的,早已不是那点小小的失望,而是一整个初春的海,和一整个下午的温柔,同时,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补上未看到海鸟奇观的缺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