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南宁新会书院(南宁戏曲博物馆)

老李成蹊

<p class="ql-block"> 南宁新会书院的门楣上,“新会书院”四个大字沉稳端方,像一位老者静静伫立在时光里。我拾级而上,石阶微凉,手扶过门柱时,指尖触到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光晕柔柔地洒在“新霑雨露,会际风云”的对联上——这八个字,不单是工整的吉语,倒像是书院百年来无声的自白:风云际会处,自有新芽破土;雨露所及处,皆成文脉所系。门楣之下,人来人往,有穿校服的学生踮脚读对联,有银发老人驻足拍照,还有提着菜篮的阿姨笑着跟孙儿说:“以前你太爷爷就在这儿听戏呢。”原来一座书院的门,从来不是封存历史的盖子,而是迎向生活的开口。</p> <p class="ql-block"> 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庭院中央那口青石水缸,水面静得能照见檐角飞翘的影子。绿瓦覆顶,红柱撑起一方天地,檐下彩绘虽经年色稍沉,却仍可辨出云纹与瑞兽的轮廓。我驻足片刻,看光从瓦缝间漏下来,在石板地上游移,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只等你俯身细听一砖一瓦讲古。水缸边蹲着几个孩子,正用小树枝拨弄浮萍,笑声清亮,惊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古不今,只属于此刻,属于这座活在人间的书院。</p> <p class="ql-block"> 庭院深处,一架木屏风悄然立着,圆心镂空处,恰框住身后飞檐一角。红灯笼垂在两侧,灯影摇曳,映得屏风上的雕花忽明忽暗,像一页翻开的旧书,字句未言,气韵已生。风过时,檐角铜铃轻响,我忽然明白:所谓传统,并非凝固的标本,而是这样一场场光影、声响与呼吸的日常相逢。屏风旁,一位老师正带着学生临摹窗格木雕纹样,铅笔沙沙作响,与远处传来的邕剧吊嗓声叠在一起,竟毫不违和。</p> <p class="ql-block"> 步入厅堂,抬头便是纵横交错的木梁,红灯笼悬于梁间,暖光如豆,把橙黑相间的墙面照得温厚而沉静。窗格是细密的木雕,花鸟隐约,光影在上面缓缓爬行。最有趣的是,一侧门框外,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悄然映入眼帘——古今并未对峙,只是静静并坐,像两位老友,一杯清茶,话着各自长短。一位穿工装的师傅正蹲在梁下调试电子屏,屏幕里正播放着老艺人教唱《斩柴荣》的影像,他抬头擦汗,笑说:“这木头梁,比我爷爷年纪还大;这屏幕,比我儿子还新——可它们讲的,是同一出戏。”</p> <p class="ql-block"> 门前石阶旁,几盆绿意正盛,枝叶舒展,衬得朱门更显沉静。门楣上那幅红底金字横幅随风微动,字迹未细读,心却已先暖了三分。青瓦覆顶,檐角微翘,不张扬,不卑微,就那样妥帖地伏在南宁的天光里,像一句未落笔却早已写就的乡愁。一位阿婆坐在阶边小凳上卖茉莉花串,白发挽得整齐,竹篮里花瓣还带着晨露,她见我驻足,顺手递来一串:“戴一朵吧,书院的花,香得久。”</p> <p class="ql-block"> 屏风又见。这一次,它立在庭院正中,红灯笼垂落如旧,身后门楣上的横幅写着烫金的字,字迹端庄。绿植在两侧静静生长,叶脉舒展,仿佛也懂得收敛锋芒,只以生机作陪衬。我绕屏而行,忽觉这方寸庭院,竟如一个微缩的仪式现场:屏风是界,灯笼是信,绿意是请柬,邀人暂别喧嚣,入席听一段未断的弦歌。几个中学生正围着屏风拍短视频,镜头扫过雕花、灯笼、飞檐,配乐却是轻快的邕剧锣鼓点——传统没在等谁批准,它正自己长出新枝。</p> <p class="ql-block"> 入口两侧,除了绿植与灯笼,还立着两尊戏曲人物雕像,衣袂飞扬,姿态凝定,似刚唱罢一折《游园》,又似正欲启唇。他们不言不语,却把邕地的声腔气韵,稳稳守在了书院的门庭之外——原来文化之门,从来不止一道,有字可读,有形可观,有声可听,有神可感。一位穿汉服的小姑娘踮脚比划着雕像的手势,妈妈笑着举起手机:“你比她还像‘杜丽娘’呢。”风拂过她鬓边的绒花,也拂过雕像袖角的彩漆,新与旧,在这一刻,只是同一阵风。</p> <p class="ql-block"> 这里又是南宁博物馆,展厅、展柜、邕剧介绍、奇石、电子屏等。玻璃柜里静静躺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手抄戏本,泛黄纸页上墨迹犹润;旁边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年轻演员排练《刘三姐》的幕后花絮。一位白发老艺人坐在展厅角落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把旧月琴,见有孩子好奇张望,便轻轻拨了两声弦——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落进深潭,漾开了整个空间的寂静。</p> <p class="ql-block"> 一条铺有石板的走廊,两侧是传统的木质结构建筑,左侧有一个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历史资料和照片,右侧是通往舞台的台阶,天花板上悬挂着古典灯笼,营造出宁静而古朴的氛围。我沿着石板路缓步而行,脚下是百年石阶被无数脚步磨出的微凹弧度,头顶是新换的仿古灯笼,光晕温柔。转角处,一位穿蓝布衫的老师傅正用软布擦拭一块老匾额,匾上“粤韵邕风”四字已略显斑驳,他抬头一笑:“擦亮它,不是为了供起来,是怕年轻人路过时,一眼就认得出——这是咱们的声气。”</p> <p class="ql-block"> 传统风格的室内剧场里,观众们坐在木质椅子上,面向舞台。舞台上两位穿着传统服饰的表演者正在进行戏剧表演,背景装饰华丽,带有红色和金色的元素。舞台两侧悬挂着红色的对联,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氛围。观众们专注地观看表演,整个场景充满了古典艺术的气息。我坐在后排,看前排一位戴眼镜的男生边看边在笔记本上速写演员身段,旁边还标注着“亮相角度”“水袖弧度”;他笔记本封皮上印着“南宁学院戏曲社”。戏未终,掌声已起——不是礼节性的,是真被那声“啊——”的拖腔勾住了心。</p> <p class="ql-block"> 一面巨大的红色背景墙上,金色的汉字“邕州神”醒目地展示着,背景墙上有云纹图案,上方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墙面,给人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感觉。墙下,几个孩子正踮脚比划“神”字的写法,一位老师蹲下来,用粉笔在水泥地上写了个大大的“邕”,说:“你看,这字里有山、有水、有城,还有我们说话的调子——邕剧的‘邕’,就是南宁的‘邕’啊。”</p> <p class="ql-block"> 厅内一角,一位穿浅蓝旗袍的女士执书缓步,裙裾轻拂过红毯金纹,像一页书被风翻动。她未抬头,却仿佛正与梁上木纹、窗间光影、檐下余韵悄然对话。我放轻脚步,怕惊扰了这无声的共读——原来书院之“书”,未必皆在架上,亦在步履之间、光影之隙、呼吸之刻。她身后,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邕剧唱腔图谱》,而她手中那本泛黄的《南宁府志》,书页边角,还夹着一枚干枯的茉莉花瓣。</p> <p class="ql-block"> 走出书院,回望那条通往古城的街。绿树浓荫下,“三街两巷”标牌静立,与书院灰瓦红灯遥遥相望。车流轻缓,市声隐约,而身后那扇门,仍静静开着——它不单通向一座老建筑,更像一道活的切口,让我们得以在古今交叠的街巷里,认出自己来时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