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江西插队当知青，为了当民办教师，和当地农民青年结婚·

俊

1970年夏天，我背了个破帆布包，坐上开往江西的绿皮火车。那时我叫李长安，才18岁，迷迷糊糊的，就被时代大潮推到未知的远方去了。

火车里挤得跟罐头似的，我被夹在当中，想动都动不了。旁边有个大爷在嗑瓜子呢，瓜子壳一个劲地往我脚上掉。

我心里直犯嘀咕，可又羞于开口。这一路，我脑子里不住地寻思：我这是奔哪儿去呀？去干啥呢？往后可咋弄呢？

到了江西的乡下，我才明白啥是“天高皇帝远”。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田地，连一座像模像样的房子都瞧不见。我被分到清水村，村长名叫周大有，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儿。他瞅着我这个从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哎呀，这孩子能做啥活儿哟？”

我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就寻思着怎么也得证明一下自己。第二天大早上的，我就跟着村里的人下地干活去了。结果不用想也知道，我这从没干过重活的手，还没到半天就磨出血泡了。

晚上回到分给我住的那间破茅草屋，我往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躺，瞅着透风的屋顶，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于是呢，我就在清水村开始了插队的日子。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来，跟着村里的人到地里干活。刚开头那几天，我连锄头都拿不牢，被村里人笑话惨了。

可我咬着牙一直坚持，渐渐也学会了种田和插秧。晚上回屋以后，我就点着煤油灯看书，心里琢磨着得找条出路才行。

有一回，我听人说邻村正在招民办教师呢，当时我就来精神了。我寻思着，这可不就是我的好机会嘛。结果村长跟我说，民办教师得是本地人，而且得是结了婚的。这可把我给难住喽。

我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村长的女儿周小芹来了。她比我大两岁，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会有两个小酒窝，我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村里的姑娘大多羞涩，小芹却不这样，她老是主动找我唠嗑。有一回，她悄悄给我拿了几个鸡蛋来，说是让我补补身体。我心里可美了，感觉自己在这陌生的地儿总算有了点温暖。

但好景不长啊，村里来了个知青叫张铁柱。这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嘴皮子还很溜，刚一到村里，就把村里的姑娘们迷得不行。小芹也被迷住了，开始对张铁柱讨好起来。我看了，心里着急，可就是不知道该咋办好。

有一晚，我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呢，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我就悄悄起身去看，嘿，居然是小芹在偷偷往张铁柱屋里送东西呢！我心里一下子就像被人猛扎了一刀似的，难受极了。

第二天，我特意找了个借口去见小芹。没承想她说话吞吞吐吐的，眼睛还老是往张铁柱那儿看。我一咬牙，就把心里的想法全倒了出来。哪知道小芹听了以后，却笑了：“哎呀，你这笨蛋。我可是村长的闺女，能嫁给你这个外乡人吗？而且，你能让我过上啥好日子呀？”

我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似的，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讲啥。小芹叹口气，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别瞎想了，你就好好干活吧。”讲完，她扭头就走了。

我就站在那儿，瞅着小芹的背影一点点没了，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我猛地发觉，我可真是太傻了。在这儿啊，爱情算个啥？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当我觉得一切都没指望的时候，命运却出现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转机。有一天呢，我正在田里忙活着，忽然就听到一阵尖叫。我一抬头，瞧见村长家的小孙子掉到水塘里去了。

我啥都没说，把锄头一扔就朝着水塘奔去。也不晓得哪来的劲儿，一下子就扎进水里，把那孩子捞起来了。等我俩上岸了，我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腿还被水草缠住了。

这事儿在村里传得人尽皆知，村里人的看法也跟着变了。我心里还在为小芹的事难受着呢，所以村长再热情，我也总是应付一下。

谁能想到呢，没几天的工夫，村长就领了个姑娘到我这儿来了。姑娘名叫林巧玲，是村长老伴儿的远房侄女，刚从县城中学毕业。村长满脸带笑地说：“长安呐，巧玲这闺女挺好的，你们俩年龄也相仿，要不试着交往交往？”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讲啥了，就只会傻愣愣地点头。林巧玲可大方了，她主动找我搭话，还说要教我认字呢。就这么着，我跟林巧玲就开始“处对象”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心里还老想着小芹呢，所以对林巧玲就有点疏远。但慢慢地，我就发觉林巧玲是个特别好的姑娘。我是外地人，她却不嫌弃我，还常常给我带些好吃的。最让我感动的是，她竟然主动说要帮我去争取民办教师的机会。

我刚觉得生活有希望了呢，结果意外又发生了。一天晚上，我正打算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我名字。我出去一瞧，哎，是小芹！

小芹哭着跟我说，她怀上了，孩子是张铁柱的。但张铁柱不想负责，打算离开村子。小芹求我帮帮她，说只有我能救她的命。

我听完之后，心里就像乱麻似的。我对小芹还有感情呢，可我也不想让林巧玲失望。关键是，要是我帮了小芹，之前努力争取的那些不就全白搭了吗？

我一整晚都没合眼，脑子里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个遍。第二天早上，我下了决心，就去找村长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还说我想娶小芹，盼着村长能帮我争取民办教师的机会。

村长听了这些话后，脸色一会儿变一个样。末了，他叹着气说道：“长安啊，你这孩子很不错。得了，你先别着急，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接下来的那几天，我就跟坐在火山口似的，天天都担惊受怕的。好不容易，到第五天的时候，村长把我给叫去了。

他跟我说，张铁柱让他们给抓回来了，还被逼着认了错。小芹和张铁柱要结婚了，孩子能有个爹了。村长讲他会帮我去争取民办教师的机会，不过得让我和林巧玲结婚才行。

我听完之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我明白，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我又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命运操控的棋子，啥都不能自己做主。

就这么着，我迷迷糊糊地就跟林巧玲成了亲。婚礼特别简单，就是村里的人凑了点粮食，弄了个简易的酒席。林巧玲穿着一件打了好多补丁的红棉袄，我穿着仅有的一件还能看得过去的衣服，就这么拜堂了。

结婚之后，我总算当上了民办教师，这可是我一直盼望的。每天早晨，我就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到十里地之外的小学去教课。工资虽然不高，不过和种地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很大的提升了。

林巧玲特别支持我工作呢。她会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的，还老是帮我备课。到了晚上，我俩就坐在暗暗的煤油灯下，一块儿商量咋教孩子们学习。渐渐的，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爱这种生活了，也越来越喜欢林巧玲了。

可是没过上多久好日子，1976年那场大地震又把我们的生活搅乱了。学校塌了，我没工作了。更倒霉的是，林巧玲在地震里伤得很重，说不定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我彻底垮掉了。不知道咋办才好，每天就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钱也越花越少了，我都开始后悔以前的决定了。要是我没结婚，也没当老师，是不是就碰不上这些事儿了呢？

我都快要放弃了，林巧玲突然拉住我的手。她有气无力地说：“长安，可别灰心啊。咱们都一起闯过那么多难关了，这关肯定也能闯过去的。”

我瞅见她那坚定的眼神，一下子就觉得挺惭愧的。可不是嘛，咱们都一起经历那么多事儿了，咋能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

自那天之后，我就铁了心要重新振作。白天我到村里帮着重建房子，晚上就在家照料林巧玲。渐渐地，林巧玲的伤有了起色，村子也慢慢有了生气。

1977年，国家高考制度恢复了。我犹豫了好长时间，最后在林巧玲的鼓励下，打算报名参加。那阵子，我白天干活儿，晚上熬夜读书。林巧玲尽管还下不了床，可每天都会帮我整理笔记，给我鼓劲。

只要肯下功夫就有回报，我最后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院。要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我。看着这些憨厚老实的面孔，我心里满是感激。就是他们，让我这个外乡人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上大学一点也不轻松。我得比其他人更努力，这样才能跟得上课程。每次觉得累了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林巧玲正在家里等着我呢，这就是我坚持的动力。

四年过去，我成功毕业，成了一名实实在在的教师。

我又回到清水村，在以前教书的那所小学干起了新工作。林巧玲腿伤竟奇迹般好了，虽说还有点跛，不过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瞧着村里的娃娃们在我教导下渐渐长大，我心里特别欣慰。这些年的各种滋味，全变成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我老是寻思，要是当初没来这儿，没经历这些事儿，我的人生会是啥样呢？

如今，我跟林巧玲有孩子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挺幸福的。

每到夜深人静时，我就会想起18岁时那个懵懂的少年，想起他的迷茫、他的抉择、他的成长。我明白，就是那些看上去很荒唐的决定，那些出人意料的转折，才成就了如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