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闲坐窗前,阳光洒落,碎光斑斓。我心中涌起孩童般的喜悦,伸手去接那缕缕暖阳。思绪却逐光而行,追寻那些平凡日子里细碎的时光。它们一一浮现,看似无关,却悄然缀起我人生的画卷,让我心怀感念。</p> <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一纸派遣单,将我送到深山峡谷的偏远村小。看到那墙皮斑驳的石头房,掉漆的黑板,残缺的桌凳,塑料布蒙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我流了眼泪。一阵吵闹声,十几个孩子,怯生生地围了上来,我急忙抹掉脸上的泪痕。他们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像极自己的童年模样。转眼,我的失落与迷茫,无声无息地消散了。</p><p class="ql-block"> 羌寨的日子单调而清苦,我报了《教育行政管理学》自考。只想给孩子们,也给自己多添一份底气。那时自考只有一本厚厚的教材,没有资料,更没有网课,很多人望而却步。我白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夜晚和周末自学。我每天天不亮起床背知识点;深夜在昏暗的灯光下刷题。那时,山区经常停电,我买了一盏煤油灯,以备不时之需。遇到难题,我就反复想,实在乏了,用冷水洗把脸。山里的冬天很冷,我就在灶塘前生起柴火,或裹着棉被蜷缩在床上看书。</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深夜又遇停电,我点燃煤油灯继续学习。忽然听见走廊上有响动,心头一紧,赶紧查看。门口一个黑魆魆的人影,吓了我一跳。“娃娃别怕,我是李伯。”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是村支书。他搓着手走进屋:“停电了,看你屋里还有亮,煤油灯伤眼睛。从早到晚的累,怕你坏身子,过来劝劝。”听到他的话,仿佛有一股暖意从我心底流向全身。我未多言,轻轻挑了挑灯芯,那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书页,也照亮了我前行的路。</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两年的坚持,我获得了全县小学教师第一张自考本科文凭。外人羡慕我的记忆力,却不曾了解那寒冬中孤灯夜读的艰辛,亦不见我咬牙坚持的瞬间。我将毕业证默默夹进书本,没有炫耀,唯有内心的踏实和满足。这段在羌山深处熬炼出的韧劲,成了我面对未知的底气,也让我深刻体会到,所有的收获,都埋藏在不懈的付出之中。</p> <p class="ql-block"> 中心校工作期间,有一年,全县组织“爱岗敬业”演讲赛。学校没人愿意参加,校长找到我,正色说道:“你是党员,就代表学校参赛吧。”我心里没底,从未参加过类似的比赛,口音又重,却又无法推托。“犟驴”脾气一犯,暗下决心,既然推不掉,那就讲出个名堂。</p><p class="ql-block"> 我接连熬了几个夜,回想自己经历及同事们的事迹,写了一篇自认感人的演讲稿。为了纠正“川普”口音,我找块河边没人的地方,每天在这里大声朗读。清晨纠正发音、调整语气;下午对镜子比手势、练眼神,每个动作都反复揣摩。感觉好了,我就到学生、家人和同事面前做实战演练。听他们的建议,反复打磨稿子,不断完善细节。临了,我买了一身西装,一件衬衣和一双皮鞋,无它,只为更精神地去参加比赛。</p><p class="ql-block"> 教育系统初赛现场,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觉得领带勒得人喘不过气。走上演讲台,说起村小的那盏煤油灯,说起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我褪去紧张。好似给学生讲课一般,把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热爱,娓娓道来。竟意外获得了初赛第一名,拿到了全县决赛的资格。</p><p class="ql-block"> 决赛场面更大,大礼堂坐满了人。我是七号签,上场前依旧紧张,状态却比初赛好些。站上演讲台,我把乡镇教师的坚守与热爱,自信大方地说了出来。最终,获二等奖,我还得到了评委的点名表扬。走下台时,手心依旧是汗,两腿发颤。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只要付出真心,定能绽放光彩。演讲大赛赠予我的从容与镇定,不仅是此刻的礼物,更为未来解决困难奠定了基础。</p> <p class="ql-block"> 2008年,地震突发,余震不断,我们在救灾帐篷里已度过了八天。连日的操劳,早已身心疲惫,却又每时每刻都处于应急状态,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一天中午,我刚躺一下,电话就响了。“校长,不好了!我班的王小明突发高烧,昏睡不醒,我实在没办法了!”五年级一班班主任,带着哭腔说。我心头一紧,疲惫顿消。一边安抚班主任,一边火速赶往学生安置帐篷。正午的太阳毒辣逼人,我快步穿过满操场的简易帐篷,看到布满裂痕的教学楼,心里难受。看着老师们疲惫不堪仍坚守岗位,我心疼不已。心中牵挂着那个昏睡的孩子,也顾不得与他们一一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赶到帐篷,班主任流着眼泪,正在给小明换湿毛巾。见我到来,她欲起身,我摆手制止。小明满脸通红,我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那灼人的热度,让我心头发紧。我安抚了老师几句,当即拨通县医院院长的电话,向他详细说明孩子的情况,恳请他马上派医生前来。院长听说学生病了,爽快应下。这时,小明睁开了眼,我轻声安抚他,又向班主任了解情况。</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把我拉出帐篷,边流泪边说小明的情况。他父母离异,常年跟着爷爷在一起。地震后与爷爷联系不上,常常独自偷偷地哭,我听得揪心。还好,医生很快赶到。检查后,他说小明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不足,再加上中暑了。看着小明打完针、服完药,体温也降了,我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与小明闲聊,我得知他姑姑就在这县城做生意。于是,我匆匆前往与她沟通,终于说服她前来接走小明。第二天,安全接送成功。离别时,我从安置点的救灾物资中,挑选了牛奶、火腿肠和罐头交给小明,轻声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小明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稚嫩却真诚地说:“谢谢校长。”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在灾难面前,守护每一位学生的平安,不仅是我的职责,更是我作为教育者的初心与使命。</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沉,霞光远去。羌山的煤油灯、演讲台的灯光、救灾帐篷的微光,那些散落在生活里的感动,正是我一一捡拾的碎光琐事。就在这一刻,它们却在无意中连缀成片,编织出了我半生中最珍贵的锦,也暗藏着我这辈子最踏实的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