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风沉醉时，筑城在低语

风雨踏梦行

　　雾起：物醒

天未大亮，绯色朝霞如未干的水墨，洇在远山的褶皱里。筑城的晨是被鸟雀啄破的——先是一声怯生生的啁啾，像试探，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应和，清亮的、婉转的、带着露水湿意的，在薄雾里荡开层层涟漪。

春雨刚歇，晨雾像层半透明的纱，裹着花香在街巷间游走。杏花沾着水珠，风一掠，便簌簌落进衣领，凉丝丝的，让人想起祖母梳妆匣里那枚褪色的银簪——原来春天，是从一滴雨的私语里醒来的。

　　玉兰：唇语

盛开的玉兰像振翅欲飞的白鸽，薄如蝉翼的花瓣在风里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乘着气流飞走，却又在最后一刻俯身，对草地低语：“我来了。”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却让整片草地都泛起了绿意。

待放的玉兰像盛满月光的小盏，盈盈欲举，又似含羞的少女，垂着眼帘，将心事说给风听。风穿过花枝，带起一阵暗香，像是替她传递着秘密。

最可爱的当属那些含苞的，裹着毛茸茸的外衣，像支支蘸满胭脂的笔，只等春风一声令下，便要在枝头写下满树情话。白的温润如羊脂玉，紫的朦胧如烟霞，她们不争不抢，却自成风景。

看久了，竟觉得她们像极了雨巷里撑油纸伞的贵州女子——旗袍的盘扣系着旧时光，眉眼却清亮如新雨，一步一摇，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哒，是春天最轻的叩门声。

　　樱花：絮语

风裹着玉兰的香往南吹，吹过街角，便撞见了另一场盛宴——樱花突然撞进视线，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将粉白揉碎了撒向天空。

树树樱花并肩而立，千万朵小花缀满枝头，像星星落进了人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像下起一场粉色的雪，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还带着晨露的甜。一片花瓣钻进衣领，痒得人直缩脖子，抬头时，正见另一片轻轻吻上睫毛，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生怕惊了这场粉色的梦。

樱花树下，一个小女孩指着跑过的姐姐喊：“妈妈，那个姐姐像会飞的花！”母亲笑了，没说话，只是将孩子的手握得更紧。

漫步樱花树下，人便成了景的一部分。衣袂被花瓣染得微粉，发丝间缠着暗香，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是那粉裙飘飘的仙子，正踩着云霞，听樱花与湖水、与风、与整个春天絮絮低语。

　　花溪：耳语

循着花香一路走，便到了花溪。

晨雾还未散尽，湖水像块未打磨的碧玉，倒映着天光云影。几只野鸭在岸边梳羽毛，忽闻人声，领头的鸭“嘎”地叫了一声，群鸭便扑棱棱飞起，在水面划出道道银线。鸭影远去，鱼群便游了过来，倏忽往来，时而聚成一朵花，时而散作满天星。阳光穿过水面，在它们身上镀了层金，像谁撒了把碎星星在湖里，又像在悄悄说：“春天在这里。”

岸边的垂柳垂下鹅黄的枝条，像苗家姑娘甩动的银饰，叮叮当当，搅碎了一池云影。连翘开得热烈，一树鎏金，像被阳光镀了层蜜，引得蜜蜂绕着花枝打转儿，嗡嗡声里，仿佛能听见它们在说：“真甜，真甜！”月季新叶初展，绿得发亮，像刚擦过的铜镜；鸢尾从土里钻出来，蓝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泥，像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看世界，小声嘟囔：“春天真的来了吗？”

我蹲下身，轻轻触碰一朵鸢尾。它微微颤动，像在回应：“是的，春天来了。”

　　人间：和鸣

公园渐渐热闹起来。春天的生机，不仅在草木间，更在人的眉眼里。

鹤发童颜的老者健步如飞，颤巍巍的老人相互搀扶，衣袂飘飘的阿姨打着太极，节奏明快的姑娘跳着健美操。有人专注地拉二胡，有人面对湖水练声，有人柔若无骨地练瑜伽，还有人坐在树下背单词——连跑步的人都戴着耳机，听新闻里说“两会”“民生”，字字句句都是对生活的热望。

小夫妻的笑声像风铃，撞得满树樱花簌簌落；老人的叮嘱像暖茶，蒸腾着白雾，模糊了眼镜片；路人的议论像溪流，裹着方言的韵脚，在石板路上叮咚作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春天最动听的交响。五彩的衣衫，自在的身影，温柔的絮语，赤诚的心声，让筑城的晨光，都染上了人间的温度。

　　朝阳：回答

朝阳终于喷薄而出，金光穿透晨雾，给筑城镀上一层暖色。

花在流，草在流，像春天的血脉在奔涌；车在流，人在流，像生活的希望在涌动。我弯腰拾起一片樱花，指腹摩挲着它褪色的纹路——原来美，从盛放到凋零，都在诉说同一件事：存在，即是低语。

转身时，风掠过耳畔，卷走我衣袋里的花瓣。抬头望，那抹粉已融入云霞，而云霞正化作雨，落向远山的新芽。

“你看，”春风忽然轻笑，“我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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