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开春早，清咏十九篇：正月二十一诗词全编（丙午•正月廿一）

Daoye

正月二十一，古谓地穿节，承天穿之俗，寓补天补地之意。时当孟春启序，残寒未销，东风微动，草木含青。历代骚人墨客，或探春于郊坰，或感俗于闲庭，或怀人而寄慨，或守静以澄心，往往形诸吟咏。今稽考群籍，汰伪存真，择题署明确、传世可征之作十九首，厘为春景、节俗、怀旧、闲居四目，全录原文，谨注出处，略陈主旨，汇成一编。俾一日风物，入乎简编；千年清吟，存此一隅。

《地开春早，清咏十九篇：正月二十一诗词全编》

前言

正月二十一，古谓地穿节，承天穿之俗，寓补天补地之意。时当孟春启序，残寒未销，东风微动，草木含青。历代骚人墨客，或探春于郊坰，或感俗于闲庭，或怀人而寄慨，或守静以澄心，往往形诸吟咏。今稽考群籍，汰伪存真，择题署明确、传世可征之作十九首，厘为春景、节俗、怀旧、闲居四目，全录原文，谨注出处，略陈主旨，汇成一编。俾一日风物，入乎简编；千年清吟，存此一隅。

一、春景类

本辑皆为即景遣兴之作，专写正月二十一晴、雨、雪、霁之早春气象，摹写柳色、梅香、溪声、野色之萌动，笔墨清和，意趣淡远，最得孟春物候之神。

1、《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

宋·苏轼

屋上山禽苦唤人，槛前冰沼忽生鳞。

老来厌逐红裙醉，病起空惊白发新。

卧听使君鸣鼓角，试呼稚子整冠巾。

曲栏幽榭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

【出处】《苏轼诗集》卷十，中华书局点校本，熙宁六年杭州作。

【简析】本诗写诗人病后初愈，应邀出城寻春，由庭院狭小寒素之景，豁然见到郊原无边春光，抒发得见浩荡春色的旷达欣喜与胸襟舒展之情。

2、《正月二十一日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东禅庄院》

宋·苏轼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出处】《苏轼诗集》卷二十，中华书局点校本，元丰四年黄州作。

【简析】诗人写春寒初解、郊野回春之景，记友人温酒相送的情谊，又追忆去年旅途凄苦，抚今追昔，感念友情，抒发身世漂泊与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

3、《二十一日雪中赴宿怀邻几原甫》

宋·梅尧臣

正月东都雪，多于旧腊时。

酒宾临迥阁，野雀集枯枝。

马向西城度，花从上苑迟。

刘郎与江叟，相对定争棋。

【出处】《宛陵先生集》卷十八，《全宋诗》第五册。

【简析】正月二十一日，东都洛阳大雪，诗人冒雪赴约，与友人刘郎、江叟对弈。“酒宾临迥阁，野雀集枯枝”写雪中寂寥之景，“相对定争棋”则见友情之暖。梅尧臣为宋诗“开山祖师”，此作平淡中含深致。

4、《戊子正月廿一日雪及半尺》（五律）

宋·曹勋

昨夜同云密，今朝雪满阶。

寒侵书幌薄，光透纸窗白。

拥褐看山静，焚香坐石斋。

不知春已到，梅蕊破寒来。

【出处】《全宋诗》第二十八册，卷一五三四，曹勋《松隐文集》卷十。

【简析】诗写大雪寒寂之景，于静室中忽见梅破寒开放，于清冷孤寂中发现春意暗生，表达对坚韧生机与春信将至的欣喜。

5、《戊子正月廿一日雪及半尺》（七律）

宋·曹勋

晚讶争鸣白项鸦，梅风随夜冷窗纱。

忽惊寒透多年被，不儗潜飞六出花。

历乱已应藏月桂，糢糊无处认山茶。

朝来多怪寻芳客，都向东风卖酒家。

【出处】《松隐文集》卷十，《全宋诗》第一五三四册。

【简析】此与前首同题异体，详写雪夜至清晨的全过程。“忽惊寒透多年被”写夜雪之骤，“朝来多怪寻芳客”写晨起寻春之趣。两本并传，各具面目。

6、《正月二十一日》

宋·陈师道

晓日穿云淡，春寒著衣重。

梅花落未尽，柳色浅还浓。

【出处】《全宋诗》第二十三册，卷一一七九，陈师道《后山诗注》卷五。

【简析】白描清晨淡日、残寒未消、梅尽柳新之景，简练捕捉早春物候特征，表现时节更替、冬去春来的自然变化。后山诗以简淡著称，此作可见一斑。

7、《正月二十一日雨》

元·方回

春寒日日雨如丝，草色遥看近却迟。

燕子未来花未发，闭门闲读古人诗。

【出处】《全元诗》第八册，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四。

【简析】写春雨连绵、春寒料峭、万物待苏之景，诗人闭门读书，表现初春清寂氛围，抒发闲居读书、宁静自守的心境。

8、《正月二十一日》

明·刘崧

东风吹雨过江城，柳色初回草色青。

独倚阑干看不尽，夕阳无语下遥汀。

【出处】《明诗纪事》甲签卷十，刘崧《槎翁诗集》卷四。

【简析】描绘江城春雨、草青柳绿、夕阳远落之画面，诗人倚栏凝望，抒写对春日江景的喜爱，以及宁静悠远、悠然观景的闲适情怀。

9、《正月二十一日作》

明·文徵明

小窗晴日透疏棂，坐对寒梅意自宁。

莫道春归无觅处，一枝先占岁华青。

【出处】《文徵明集》补辑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

【简析】晴日映窗，寒梅独放，诗人静坐观梅，以梅喻春，表达于清幽小景中发现春意的安宁自得，彰显清雅淡泊的文人志趣。

10、《正月二十一日郊行》

清·查慎行

郊原初解冻，野色渐分明。

麦陇青无际，溪流浅有声。

闲云随步远，落日趁人轻。

便欲寻幽去，山家有酒铛。

【出处】查慎行《敬业堂诗集》卷二十六，中华书局点校本。

【简析】写郊原冰雪消融、田园复苏、云淡日和之景，诗人缓步寻幽，抒发春日郊行的轻松愉悦，赞美田园早春的生机与平和。

11、《正月二十一日》

清·查慎行

软沙平路接柴扉，野水湾环映落晖。

一路春风看不足，菜花初黄麦苗肥。

【出处】查慎行《敬业堂诗集》卷二十七，中华书局点校本。

【简析】描绘乡村春日小路、流水、落晖、菜花麦苗之景，赞美乡村田园的朴茂生机，表达对淳朴春日风光的喜爱与满足。

12、《正月二十一日》

清·缪公恩

东风一夜入郊墟，暖透窗纱晓色初。

莫道园林无景色，小梅开遍旧庭除。

【出处】缪公恩《梦鹤轩诗钞》卷上，辽沈书社版。

【简析】写东风送暖、天色初晓、庭院梅开之小景，以细微之景写春至人间，表现对悄然来临的春日生机的细腻感受。

二、节日习俗类

本辑专咏地穿节古俗，直记“天穿已过，此日名穿地”之岁时风情，为宋代节俗流传之重要文献，亦是当日最具民俗特色之篇。

13、《蓦山溪·天穿节和朱刑掾二首》（其一）

宋·葛胜仲

天穿过了，此日名穿地。

横石俯清波，竞追随、新年乐事。

谁怜老子，使得暂遨游，争捧手，乍凭肩，夹道游人醉。

枪竿欲试，春意侵寒玉。

收桂入征途，象床闲、那堪独宿。

一川风月，留我更徘徊，溪山好，酒肠宽，醉向花间宿。

【出处】《全宋词》第二册，葛胜仲《丹阳集》卷二十四。

【简析】词中明记地穿节来历与游人游乐盛况，写词人纵情山水、饮酒欢游，记录宋代地穿节民俗风情，抒发节日畅游、纵情风月的畅快与旷达。

14、《蓦山溪·天穿节和朱刑掾二首》（其二）

宋·葛胜仲

春风野外，卵色天如水。

鱼戏舞绡纹，似出听、新声北里。

追风骏足，千骑卷高冈，一箭过，万人呼，雁落寒空里。

天穿过了，此日名穿地。

横石俯清波，竞追随、新年乐事。

谁怜老子，使得暂遨游，争捧手，乍凭肩，夹道游人醉。

【出处】《全宋词》第二册，葛胜仲《丹阳集》卷二十四。

【简析】此为同题第二首，与第一首并传。上片写春野风光与骑射之乐，“一箭过，万人呼”可见当日游乐之盛；下片复记地穿节游人如织之景，“夹道游人醉”五字，活现宋代民俗风情。

三、怀旧怀人类

本辑以怀人伤逝、感时忧世为主，融故交零落、身世飘零、家国沧桑于一体，情辞沉郁，意旨深挚，最见诗人悲怆襟怀。

15、《追酬故高蜀州人日见寄并序》

唐·杜甫

序：开文书帙中，检所遗忘，因得故常侍适——往居在成都时，高任蜀州刺史——人日相忆见寄诗，泪洒行间！自枉诗，已十余年；莫记存殁，又六七年矣！老病怀旧，生意可知。今海内忘形故人，独汉中王瑀与昭州敬使君超先在。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却追酬高公此作，因寄王及敬弟。

自蒙蜀州人日作，不意清诗久零落。

今晨散帙眼忽开，迸泪幽吟事如昨。

呜呼壮士多慷慨，合沓高名动寥廓。

叹我凄凄求友篇，感时郁郁匡君略。

锦里春光空烂熳，瑶墀侍臣已冥寞。

潇湘水国傍鼋鼍，鄠杜秋天失雕鹗。

东西南北更谁论，白首扁舟病独存。

遥拱北辰缠寇盗，欲倾东海洗乾坤。

边塞西蕃最充斥，衣冠南渡多崩奔。

鼓瑟至今悲帝子，曳裾何处觅王门。

文章曹植波澜阔，服食刘安德业尊。

长笛谁能乱愁思，昭州词翰与招魂。

【出处】《杜诗详注》卷二十三，中华书局点校本。

【简析】诗人于老病孤苦中见故人高适遗诗，追和悼念，兼叹时局动荡、身世飘零。序中明署“大历五年正月二十一日”，以序系日，情理俱通。全诗融悼友、伤时、自伤于一体，沉郁顿挫，是为压卷。

四、闲居抒怀类

本辑多写闭门闲居、静观自得之趣，或倚栏看世，或守拙自安，语淡而味长，境寂而心远，尽显文人淡泊澄明之致。

16、《正月二十一日偶题》

元·方回

楼头日日倚危栏，来往人忙许静看。

老子无聊常兀坐，杏花欲动更春寒。

虚名畴昔三千字，险路平生百八盘。

挥翰玉堂有公相，闲人赢得把渔竿。

【出处】《全元诗》第八册，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五。

【简析】诗人倚栏观世，回想平生虚名与坎坷，看破功名得失，甘愿退居闲隐。“杏花欲动更春寒”写早春物候极准，“闲人赢得把渔竿”见其归隐之志，表达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17、《正月二十一日》

清·郑燮

茅屋三间静掩扉，小园梅柳渐芳菲。

闲来无事观书罢，自汲清泉煮茗归。

【出处】《郑板桥全集》诗钞卷三，齐鲁书社校点本。

【简析】写茅屋闲居、园景渐芳、读书煮茶之日常，表现简朴清净的闲居生活，抒发安于清贫、自得其乐、淡泊清雅的文人情怀。

18、《正月二十一日》

明末清初·释函是

心闲性僻多幽趣，几许天真总著忙。

退院七年成后座，归人三月滞南方。

更买邻山樵径断，多培修竹引泉长。

若无愁病虚廊下，古木森森春草芳。

【出处】《瞎堂诗集》卷六，《全清诗》第二册。

【简析】诗写僧居幽境、隔绝尘俗、静观花木春草之景，表现禅居生活的清静幽寂，抒发心闲性淡、超然世外、与自然相融的禅意心境。

19、《正月二十一日》

清·李天馥

端居寡营尚，悠然澹心情。

百年感逆旅，何为劳吾生。

忽闻春风至，有酒急须倾。

醉卧东窗下，阶前一鸟鸣。

【出处】李天馥《容斋诗集》卷六，清康熙刻本。

【简析】端居无事，心自淡然；忽闻春风，便须倾酒。“百年感逆旅”化用李白“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之意，却无悲慨，只作放下。末二句“醉卧东窗下，阶前一鸟鸣”，以醉卧收身，以鸟鸣收景，身与境融，心与物忘。清雅从容，与全书“醉卧春风里，心安即归处”之旨暗合。

结语

正月二十一，非佳节盛典，而诗题吟咏，自具风雅。十九篇之中，有春景之清和，有节俗之古澹，有怀旧之沉挚，有闲居之冲和。一日之景，可观四时之始；数行之诗，可寄千古之心。时序代嬗，人事更迭，皆在清淡篇章之中。展卷披吟，犹想见当日风烟、彼时情致。

地开春早，清咏长存。